祝兰君看着进来催促的内侍,请他在外头稍等,自己再和穆清芷说几句话便好。
“带你来的是太子吗?”
听见这句问话,穆清芷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不单单是她不知道怎么在萧旻面前提起姨母,她也不知道在姨母面前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提起萧旻。
得到穆清芷的回答,祝兰君果然陷入沉思之中。
她心中惊异未定,猜不透萧旻究竟意欲何为。
他究竟是要保护沅沅,还是要伤害沅沅?
“姨母……”
穆清芷留意到祝兰君复杂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呼唤她。
这声音登时将她心中的杂念切断。
祝兰君轻轻地“嗯”
了一声,面色如常。
穆清芷还是面带担忧地望着她。
祝兰君摸了摸穆清芷的头发,柔声道:“马上初五了,你去罔极寺祭拜你哥哥一番。”
面露悲伤。
七月初五,乃是昭明太子仙逝之日。
穆清芷的心中一紧。
她忘不掉当时姨母就是借着这个理由将她支开长安。
得知封锁立政殿时的惶恐失措,还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穆清芷主动抱了抱姨母,感受到她单薄的身形,最终闷头答应了。
“记得按时用膳。”
祝兰君回抱住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十分耐心。
穆清芷忍着泪答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殿外,萧旻不知等了多久。
长门宫地势偏僻,寻常并无多少人往来,不知是否因此草木也长得尤为茂盛。
许多杂草野花从砖缝墙角中挣扎着生长出来,沿着木架向上攀爬。
萧旻就站在花架下,艳丽的红花映衬着他的身姿,清逸出尘。
穆清芷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察觉到这一股突如其来的目光,萧旻微微侧目,随后将身体彻底转向穆清芷。
刚刚见了姨母,现在又见到萧旻。
穆清芷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姨母方才那难以用言语说明的神情,于是在面对萧旻时,她有点不自在。
“走吧。”
穆清芷径直说道,快步而走。
萧旻微感诧异,随后便跟了上去,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穆清芷的背影始终倒映在他的眼眸之中。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穆清芷闭着眼,靠在车厢的墙上,仿佛已经睡着。
唯独眼睫的不断颤动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突然,辚辚的马车声消失。
与此同时,一道男声在车厢外响起。
“臣千牛备身李孟拜见太子殿下。”
穆清芷睁开眼。
千牛备身是圣人的贴身侍卫,时刻守护在圣人身边。
车外的人又交谈了几句,终于说明来意。
“臣奉圣人口谕,请燕王世子妃进宫。”
圣人因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不在甘露殿处理政务,迁到了皇宫北边的咸池殿暖阁修养。
穆清芷穿过水波粼粼的西海池,日光炙热,但也不知工匠是用了什么法子,这水上长廊无一丝夏日的炎热。
迎面的风带着水汽,凉爽宜人,与长门宫的荒凉幽僻有着天壤之别。
等到圣人午憩苏醒,内侍才将等候在殿外的穆清芷和萧旻引了进来。
“参见圣人,圣人长乐无极。”
大殿空旷,穆清芷站在中央,垂首看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