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芷也跟着停下,顺势抬起了头。
郁郁葱葱的假山流水映入眼帘,从主干的水流引了细流注入石台里的水池。
盥台的表面有工匠细心雕刻莲花的模样,古朴大气。
万籁俱寂的夜里,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宛若珠玉落盘。
池中的清水无时无刻不在荡起涟漪。
“手。”
萧旻拿起搁在池边的水瓢,示意她将双手伸到水池上方。
穆清芷这才反应过来。
她的双手刚才沾到石榴的汁水,一直感觉黏黏的不舒服,但忍耐了一会就忘记了。
现在被萧旻提起,方才粘腻不适的感觉重新出现。
她顿时双手伸出,每一个手指都不想碰到另外一根手指,相互嫌弃。
萧旻时刻关注她的神色,将一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将注满了清水的木瓢在半空中倾倒。
清水柔柔地流进穆清芷的双手,带走手上的脏污。
穆清芷甩了甩手,清凉的水珠从指尖飞出。
手上的不适感消失了,心里的不适也消失了,说不出的舒畅开心。
穆清芷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忍不住翘起嘴角。
她很开心。
这么寻常的事情就能让沅沅这么开心,像孩子一样。
萧旻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里也像泉水一样涌出源源不断的喜悦。
他很少很少感受到这么纯粹的欢喜。
而所有这样纯粹的欢喜,都来自于她。
和她相比,世上给他所有的苦难都不值一提了。
如果死后真的有六道轮回,他就算是坠入畜生道、地狱道又如何。
萧旻淡淡地想了四个字:甘之如饴。
然后看着眼前之人,萧旻的眼中流露出无比的柔情。
他想:沅沅一定是灵山的清净莲花转世,否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她来人间修行,劫数尽了,也就功德圆满了。
穆清芷完全不知道萧旻心中所想。
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会跳起来,大声地说我才不爱听什么佛经念念叨叨呢。
太假了。
都是骗人的。
可是她不知道。
于是对着萧旻平静的神色,仿佛是随手而为之的举动,穆清芷内心如同山呼海啸的情感猛地一静。
只剩下最初也最不需要掩饰的欢喜。
翌日穆清芷醒过来的时候,如果不是怀里裹满石榴籽的手帕,她几乎会以为是一场梦。
还没有等她仔细回想昨晚的经过,就急匆匆地梳妆好,向着长门宫出发了。
萧旻也随行其中。
他没有坐马车,而是独自在前头骑马。
清亮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还带着寒气的山风迎面吹来。
他的长发用白玉冠整齐地束起,没有一丝碎发散落,面如冠玉,凛然不可侵犯。
偏偏他的腰上围着一条朱红的丝绦,配着雪白的衣衫,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后背的肌肉若隐若现。
穆清芷掀开车帘,向他看了一眼,又匆匆放下帘子,靠在车厢里,心神不定。
东宫到长门宫要花近一个时辰,穆清芷始终没有下马车,早膳是由侍女端上马车吃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穆清芷坐在里面,背靠墙壁,即便如此还是不免身形微晃。
随着距离长门宫愈来愈近,穆清芷低下头,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彰显出她紧张的内心。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姨母了。
姨母怎么样了?
她的病是好转了,还是变得更严重了?
直到见到姨母的那一刻,穆清芷还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