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日安以后睡的地方吗?
她会不会觉得太冷了?
会不会觉得太黑了?
穆清芷闭上眼,嘴唇颤抖,她多么想晕倒过去,但意识始终是清醒的。
她竟然要亲自操持萧晏的身后事。
这样一个小小的棺材,竟然要硬生生地把她和日安隔开。
天人永隔。
穆清芷收拾好情绪,从大厅里走出来。
突然看见一道白衣身影悄然立在庭中,凤眸低垂,神清骨秀。
见到她走下台阶,萧旻立刻抬眸,无声地望着穆清芷。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见到萧旻,穆清芷眉宇间的疲惫之意更重了。
她已经没有心情没有力气说话了。
萧旻也看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道:“世子的情况如何了?”
“多谢殿下关心。”
穆清芷向着后院走去,“世子……”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应当是不太好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脸上的神情也是恍恍惚惚,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萧旻跟着穆清芷进了厢房,看了一眼萧晏。
他站在一旁,道:“节哀。”
穆清芷坐在床边,将散在萧晏额边的碎发拨开。
她听见萧旻的话,向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从前她的一颦一笑,鲜活明媚的神情悉数褪去,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萧旻见到她心如死灰的模样,心中便如同受到铁锤重重一击,疼痛不已。
他从前日夜盼着萧晏死去。
萧晏一死,沅沅没了必须留在幽州的理由。
到那时,他借机带沅沅回长安,岂不是极好。
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事到如今,萧晏真的奄奄一息。
可他见到沅沅难过伤心的样子,心中竟然找不出一丝窃喜,反而是一片茫然。
他以为萧晏对于沅沅来说,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虽然伤心但终究会过去。
可是,和沅沅相处愈久,他心中就愈发明白萧晏在她心中的地位。
他是沅沅的夫婿,生同穴死同衾的夫婿。
“晏郎是我的夫婿,救我于危难之中,今生今世,我穆清芷不敢忘。”
萧旻耳边又响起了当日沅沅对他说的话,连她说出这话时脸上的神情也一并浮现在脑海中。
她从前是如何爱他萧旻,今日就是如何爱萧晏,甚至胜过自己昔日十倍百倍。
萧旻怔怔地想着,连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都不记得。
晚上,穆清芷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守在了萧晏的床边。
月光透过窗子斜斜地照进来,如同水银泻地,一室安详静谧。
穆清芷趴在床边,一只手握住萧晏,另一只手不时就要伸出去探到萧晏的鼻子下面,看看她还有没有呼吸。
忙了一个白天,穆清芷的困意渐渐涌了上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月上中天,月华如水。
穆清芷突然感觉萧晏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地动了动。
穆清芷猛然清醒过来,一双杏眼紧紧盯着萧晏的脸,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在这极致的幽静里,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萧晏的睫毛轻轻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醒来。
“日安,日安……”
穆清芷在旁边轻轻地呼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