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大报恩寺笼罩在沉沉的乌云之中,长风呼啸而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雨如瀑,水汽茫茫,昏昏暝暝不辨方向。
“殿下,雨势越来越大,前面就是大报恩寺,不如移驾此处暂避片刻?”
侍卫骑马靠近马车边上,向萧旻请示。
过了一会,窗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可。”
侍卫领命而去,当即一小支骑兵脱离队伍,朝着大报恩寺飞奔而去,通知寺庙的众僧接驾。
马车内,萧旻手上握着一份情报,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这几日萧曙与突厥人谈判的一言一行。
议和久久僵持,突厥人始终不肯拿出解药。
燕王六个儿子中,萧晏文治武功最为突出,十二岁便敢夜闯敌营火烧粮草,突厥人恨毒了他。
他一死,燕王如失一臂,燕军士气必然也会大衰。
再加上萧曙存心拖延,并不是真心想求解药。
这么看来,萧晏是必死无疑了。
萧旻搁下情报,淡淡地想:即便突厥人想给,也没有办法。
因为这毒,根本没有解药。
它一旦进入血液,能让人的五脏六腑不可逆转地衰竭,药石无医。
决云站在他的肩上,发出低低的声音。
萧旻的心神渐渐收了回来,摸了摸它的头顶,轻轻地道:“我该拿她怎么办……”
语气尽是无可奈何。
他一走,留下沅沅独自在幽州。
等到萧晏一死,萧曙意图不正,幽州必有内斗,内斗生则外乱起。
到时候,沅沅无人护持该如何是好?
萧旻想起当时穆清芷去檀州经历的那一场劫杀,心中后怕之极,怎么放心沅沅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但他不得不回京了。
圣人已经下诏,命他折返京城。
……
屋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穆清芷右手搁在脑后,躺在床上发呆,神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突然,屋外有隐隐约约的动静响起,隔着嘈杂的雨幕听的并不真切。
过了一会屋外安静下来,侍女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唤道:“娘子,娘子。”
伸手在穆清芷眼前挥了挥。
“怎么了?”
穆清芷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住持过来,说能不能腾出几间空房,给隔壁院子的女客住。”
今日突然下雨,许多香客都只能在寺庙里过夜,好在挤一挤也能住下。
“不是都安顿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穆清芷抱着被子坐起来,担心地道:“隔壁的院子漏水了吗?”
侍女摇头,低声地道:“好像说是……有男客来到,要把隔壁整个院子腾出来。”
穆清芷疑惑,整个幽州地界还有比燕王府更显贵的门第吗?
来人竟然能让主持亲自上门,而让她迁就。
侍女没等到穆清芷的回答,以为穆清芷不情愿,说道:“不如奴婢去回绝了。”
“回来。”
穆清芷叫住了她,“去说我答应了。”
眼下风雨大作,折腾来折腾去,女客若是淋到雨就不好了,还是就近歇下吧。
“把东边的厢房腾出来给她们住。”
穆清芷拉住侍女的手,“今晚委屈你们挤一挤了,回府后每人去账房多领一个月的月钱。”
侍女展颜一笑,“多谢娘子,我这就出去给姐妹们说。”
门重新合上,穆清芷躺回去,久久注视着头顶悬着的藕荷色锦帐,帐内如此安静,外头的一切声响就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关上的房门突然发出“吱呀”
一声,穆清芷立刻从帐帘里冒出头。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