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穆清芷出声打断了萧旻的神思。
她沉声说道:“你也出去。”
萧旻一愣,只见她眼中隐约的泪意悉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再明显不过的防备之意。
萧旻拿着剑,守在营帐出口。
此时天光微露,一轮旭日从东边山谷升起,淡淡的金光照在山林之上,白雪渐渐消融。
风雪连绵数月的燕北之地,竟然在元日这天迎来了难得的晴天。
萧旻望着天边那一轮旭日,心中想起一个乳名和太阳有关的人,沅沅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旭轮哥哥”
。
那才是她的亲哥哥。
如果不是昭明太子的早逝,他根本不会被祝皇后选中为养子,然后一步一步地靠近沅沅。
十多年过去了,昭明太子早已埋进地下,鲜少有人提及。
沅沅挂在嘴边的人终于是他了。
可就是这个时候,萧晏又出现在沅沅的身边。
萧旻闭上眼睛,任由无穷无尽的恨意将他淹没。
萧晏啊萧晏,你最好不要让我动手。
你的命,最好就留在今日。
营帐之中,穆清芷咬着牙,飞快地脱下萧晏的外衣,却突然一呆。
靠近萧晏心口的地方,紧紧地放着一张符纸,上头的文字早已被鲜血洇没,看不清写了什么。
但穆清芷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给萧晏求的平安符。
他真的时刻带在身上。
穆清芷鼻尖一酸,忍不住想为什么没给萧晏求来平安。手中的动作却不停,将萧晏的上衣除尽,露出光洁的上半身。
即便靠常年吃药抑制发育,也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女子。
穆清芷咬住牙,心中发颤,但脸上却丝毫不显露出来。
她拿匕首割开创口旁的肌肉,提起箭杆猛地一拔,一支乌黑的箭矢勾着黏连的血肉,终于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穆清芷丝毫不敢松懈,连忙将止血的伤药倒在萧晏的伤口上,又拿白布紧紧裹住。
鲜血终于止了。
萧晏脱下的衣裳不能穿了,穆清芷拿被子盖住她的身体,犹嫌不够,又拿自己的大氅盖在上面,将她包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穆清芷立刻手脚瘫软,坐在地上,好一会起不来。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了。
穆清芷将那张平安符拿在手上,将褶皱一点一点地捋平,暗暗在心中祈求:上天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不管是哪路神佛,只要能听见她的祈祷,就请一定要保佑她平平安安地醒过来啊。
一定要灵验啊。
到了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唯有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在心中向满天神佛祈求,祈求哪一个神佛能够回应她。
穆清芷握着萧晏的手,从他微弱的体温汲取一些温暖,突然想到旭轮哥哥出事的时候,立政殿里比寻常浓郁的檀香,是不是姨母在向佛祖祈求,不要带走她的孩子。
时隔多年,她的脸颊贴着萧晏的手心,和姨母的心境重合了。
不管是哪一个神,哪一个佛,哪一个山野妖怪,还是什么人,只要能让萧晏平安无恙地醒过来就好了。
穆清芷目不转睛地守在萧晏旁边,侍女端着药进来,穆清芷亲自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萧晏喝进去。
与此同时,萧旻轻轻地走进来,站在了穆清芷的身后。
他轻轻地道:“让下人守着,回去睡一觉吧。”
将近一夜没有合眼,穆清芷此时心神松懈,被萧晏这么一提醒,疲倦也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眼皮犹如千钧之重。
但她却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她不放心让旁人守着萧晏。
萧旻走到穆清芷的身侧,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穆清芷的脸上移开。
她的嘴唇发白,脸颊不复从前的红润,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深深的疲倦,衣襟上溅到几滴血迹,也没来得及更换。
见她如此憔悴,萧旻的心便像是被匕首扎了千刀万刀。
既心疼她一夜没睡,又恨世上有另外一个男人值得她如此劳心劳力,让她担惊受怕,让她黯然神伤。
萧晏怎么配。
萧旻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害怕惊扰了她:“我亲自守着他,你去睡吧。”
几乎是祈求。
“不行,我不放心。”
穆清芷没有任何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