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盯着摊在桌上的舆图,目光虚无。
萧晏再怎么武功高强,再怎么英勇过人,一旦孤身陷入千军万马之中,插翅也难飞。
萧旻心下想得分明:这是一场专门为萧晏而设的阳谋。
但他乐成其见。
一旦成功,边关的战事迎刃而解,突厥人不攻自破。
就算是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萧晏一死,燕王妃与萧曙一定不死不休,幽州陷入无穷无尽地内斗,皇室正好伸出手来收回兵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燕王拥兵自重,雄踞一方,没有哪个皇帝敢赌他的忠心。
况且……萧晏死了,沅沅岂不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了。
他有什么理由阻拦,他甚至都没有开口,萧曙自己就把刀递过来了。
谁都不能怪他。
到时候萧晏死了,她也没了必须待在幽州的理由。
他带着沅沅回到长安,他们还像从前一样相处,岂不是天底下最好的美事。
萧旻想到这个可能,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
月隐星疏,穆清芷换了一身劲装,坐在城中大营,全无半点睡意。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到尽头,炉底积了一层厚厚的香灰,静得连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也能听见。
突然,侍卫从门口奔了进来:“启禀世子妃,张副将已经带兵从南门冲出去了。”
穆清芷登时站起来,面带焦虑,在大厅内来回走动。
萧晏怎么样了?
萧晏吩咐了手下,等檀州城下的突厥人离开去支援朔方,就立刻带兵出城突袭,打一个措手不及。
穆清芷等了一会,见到迟迟没有消息再递来,稳下心神,决定亲自去城门看看。
城楼上旌旗招展,军鼓声宛若雷霆,击在人的耳膜,震得心中激荡。
穆清芷的头发被冷风吹动,她极力张开眼睛,想要看清突厥军营的一举一动,却什么都没有看清。
“娘子,我们回去吧。”
侍女在一旁大声劝道,有些害怕。
穆清芷盯着漆黑的远方,突然之间火光一闪,再眨了眨眼,火势迅速地蔓延开来,突厥人的营帐照得通明,喊声四起。
穆清芷心中一喜,登时纵马出了城门接应。
当时站在城楼之上,将四野收之眼底,仿佛尽在掌心。
此时亲自置身于战场,耳边的兵戈交战之声震耳欲聋,几乎要让人窒息。
穆清芷强忍不适,拉开弓箭连发几箭。
她胸口难受,但射箭的准头一点也没下降,登时将追在张副将身后的几个突厥人射下马去。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在穆清芷的脸上,将她眼中坚毅的神情照得分明。
众人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突然之间,穆清芷心头闪过一丝寒意。她回过头,只见一个高大的突厥人骑着骏马追了过来,面目凶狠。
转眼间便将数个檀州士兵斩于马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是突厥可汗的大王子,阿史那骨。
穆清芷咬住牙,飕飕几声,射出的羽箭却都被他的长刀挡住,断为两截。
他也注意到穆清芷,这个汉人女子衣着不凡,身旁护卫簇拥,必定身份不凡。
若是将她俘虏……
阿史那骨露出一个狞笑,五官有些扭曲,举起了长刀,朝着穆清芷的方向冲杀过来,杀人如砍菜切瓜。
眨眼间的功夫便砍翻侍卫,马上要冲到穆清芷的面前。
穆清芷见他步步逼近,手心粘腻,紧紧地抓着缰绳,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去。
身后的马蹄声愈来愈近,穆清芷闭上眼,清楚地判断出此时的局势。
来不及了。
来不及进城门了。
与其狼狈逃窜,不如奋力一搏。
穆清芷双手松开缰绳,回头俯身在马背上,朝着阿史那骨连射几箭,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