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起来,总是要人哄的。
恍惚之间,萧旻仿佛又回到了六月十七那夜,面前抬手便可以撩起的毡帘,竟然成了当夜的竹林怪石。
自始至终,在她眼里的人都是萧晏。
萧旻的喉头忽地冲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箫声渐渐转低,最终沉寂。
穆清芷放下手边的竹箫,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晏,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萧晏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穆清芷心头冰冷至极,眼泪终究夺眶而出,伏在床边低低地抽泣。
哭了不知道多久,渐渐累了,便抬起头来。瞧见萧晏依旧安睡的模样,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心里忍不住赌气。
小声地嘟囔道:“我都要累死了,你还睡得那么香。”
穆清芷说到最后,又气又好笑,戳了戳萧晏的脸颊,恐吓地道:“快点醒过来,听到没有。不然的话,我就……我就”
穆清芷卡了一会,兀自思索该怎么办,不期然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就怎么办……”
这声音小如蚊蚋,让人不禁疑心是自己的幻觉。
穆清芷猛地抬起头,哭得额头汗涔涔,碎发黏在脸上一塌糊涂。
“你醒啦!”
穆清芷高声说道,抱住萧晏。语气里的喜悦和欢快再明显不过,宛若一只小鸟衔着喜讯四处欢鸣。
萧晏急促地咳嗽几声,穆清芷连忙松开担心压到萧晏的伤口。她道:“我去叫高夫人进来。”
说罢,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萧晏张口想要叫住她,却见她的身影在门边一闪而过,只好躺下休息。
手背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的眼泪落在上面还没干。
原本寂静的夜忽然活了过来,侍女们进进出出,营帐内点着数支明烛,照得灯火煌煌,一室透亮。
穆清芷吩咐完侍女,心神微微松懈,突然感觉腹中饥饿至极,几乎能生啃一头牛。
她连忙走到门边,向外头的侍女招手:“除了世子的药膳,再把今晚的晚膳送过来。”
特意点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辣菜。
自己没有刻意叮嘱,但厨房竟然时时刻刻热着菜,刚说完没多久晚膳就呈了上来。
穆清芷坐在营帐正中用膳,对面就是萧晏。
“我只能望洋兴叹了。”
萧晏刚刚苏醒,精力虽然不济,但还有心思调笑。
穆清芷夹了一筷子菜,在萧晏面前晃了晃,然后放进嘴里,理直气壮地道:“这是我应得的。”
将这几日自己照顾萧晏如何如何辛苦详细地说了一遍。
萧晏安静听着,神情柔和,二人正说着药膳做好了。
穆清芷搁下筷子,在床边坐下,要喂萧晏吃。
“我自己来。”
“不行。”
穆清芷一口回绝,“高夫人说你内里亏空得厉害,要好好修养。”
萧晏拗不过,只得依照穆清芷的意思来。
她一边用膳,一边问起他昏迷以后的事情。
穆清芷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了你也好好的。”
话虽然带刺,但还是将近来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听到萧曙要与使臣谈判,萧晏神情微微一变,话到了嘴边却欲言又止。
穆清芷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将碗放回侍女手中,云淡风轻地道:“你们都下去。”
营帐内的侍女悉数退下。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萧晏蹙起眉,斟酌地说道:“沅沅,你有没有感觉三哥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说哪一方面?”
穆清芷挑眉,站了起来。
萧晏回想起自己放火烧突厥粮草那晚的情形,画面一帧一帧闪回,即便他不愿质疑也不允许了。
他看着穆清芷乌黑的眼睛,郑重地道:“我怀疑有人与突厥人暗中勾结。”
……
事情千丝万缕地纠缠在一起,令人理不清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