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有人大步走出,左手牵着的红衣女子,不正是穆清芷。
她穿淡粉衣衫,双眉纤纤,眼似月弯,肌肤雪白,脖颈上挂着的一串明珠散发淡淡光晕,衬得她明眸皓齿,光彩照人。
纵然是这昏暗的天色,也令人眼前一亮。
二人相隔不过十余丈,但凡他多走几步,没有这转角的遮挡,便能被她看见。
萧旻想到这里,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沅沅,你快进去吧。”
萧晏停下,低下头对穆清芷道。
萧旻躲在远处,亲眼瞧着二人说话。
他虽然听不见说了什么,但将穆清芷眼中的关切看得清清楚楚,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禁心中一沉。
这样的目光,从前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如今给了她的丈夫。
二人牵着手,低声说话,虽然没有亲昵的举动,但自有一股无言的亲密流转在身边,旁人难以插入。
这一幕实在刺眼,萧旻想要转身离开,但脚如同生了根,怎么也挪动不了。
萧晏与穆清芷说了一会话,终于松开手,上马去了。
穆清芷却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是站在原处,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萧旻也陪着她一块目送萧晏的背影,心中如同被大锤重重地击中,十分疼痛。
他弯腰捂住胸口,想要压住心口翻涌的情绪:
她丈夫对她很好,她们夫妻恩爱,自己该为她高兴才是。
但为什么,他此时心中却有千万根毒针刺入,痛苦不已。
穆清芷见萧晏的身影消失,便径自回屋去了,浑然不知有人暗中窥伺。
过了良久,心口的疼痛稍减,萧旻进到一间酒楼,上到二楼点了一桌酒菜坐下。
“话说燕王麾下的黑衣小将那年才十二岁,趁夜领着一队人马,看准突厥人松懈的间隙,冲入敌营,杀个人仰马翻,放火烧了突厥人的粮草……”
台上的说书先生滔滔不绝地道,说到精彩处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台下的听众也听得入迷,屏住呼吸。
这故事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说的正是萧晏十二岁时,夜烧突厥粮草的战绩。
萧旻听了出来,便不再关心,自顾自饮了几杯酒。
烈酒入喉,辛辣无比,萧旻露在外头的肌肤登时浮现一层淡淡的粉,眼神也没有平时清明。
过了好一阵,他放下酒杯,正要出门去。
突然听见楼下一桌的人道:“这萧世子当真有传闻中那么英勇吗?”
听他的口音,不是燕地人士。
随即有人接口道:“这位兄台若是不信,往城中大营去一趟,世子常常下场与士兵切磋,你亲眼见见才好。”
他拿起酒坛子仰头灌了一口,哈哈大笑:“否则说一千道一万,你这人也不信!”
酒楼大堂登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在场之人鱼龙混杂,说到最后,决定一块往城中大营瞧一趟。
萧旻见着众人往外走去,心中嗤笑,不以为意。
他仰头再饮,却听见楼下有人说起他曾见过萧晏:“世子风流倜傥,武功高强,实乃我生平罕见,上台之人百招之内皆给他打下台去。
中途世子妃还来了一趟,我亲耳听见世子妃对身旁人道:‘你看世子,上台的人没一个人打得过他,人人都敬佩他,是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英雄。’
听到这里,我向世子妃脸上望去,见她脸上尽是对世子的爱慕敬仰,柔情蜜意,二人真是十分的般配……”
萧旻听见那人提起穆清芷,酒水登时撒在手背上,衣衫湿了一片。
他想道:“我得去暗中瞧一瞧,若是他名不副实,给人打下台去,岂不是有损沅沅的颜面,到时候……”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到时候怎样,也不继续想下去。
萧旻放了银钱在桌上,从后门出去,回了居所让侍从取了一张人皮面具戴上,又改换了一身装扮,向着城中大营而去。
此时天色沉沉,乌云低压,天空中洒下片片雪花。
台上一个黑衣青年与一个壮汉打斗,那壮汉如同一座小山,筋骨结实,左拳挥出,若是给他击中非得重伤不可。
萧晏侧头避过,瞬息之间二人又过了几招。
萧晏抓住时机,登时左手伸出,抓住他的手腕,左足一扫,将壮汉绊倒,半晌爬不起来。
“世子武功高强,在下认输。”
壮汉艰难地道,萧晏见状亲自将他扶起。
接着又有几人跃上台来,武功俱是不弱,但也一一败在萧晏的手中。
萧旻看了一会,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世子妃来了!”
数个士兵按剑开道,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四个轿夫抬着精致的小轿走来,后面跟着两列侍女。
此时,萧晏将对手踢下台去,见到穆清芷来了,脸露笑容,飞奔到轿子面前,替她掀起帘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穆清芷钻了出来,身上披着狐裘,俏皮地道:“都下雪了,你还不舍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