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每看一行,心中便愈加难受,恨不得以身受之。
她病了。
匆匆进了书房,萧旻提笔写信询问详情,一气呵成,没有一个错字。
搁下笔,等纸上的砚墨晾干,萧旻再取出信,重新看了一遍。
已经是十一天前的书信了。
她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一些?
她从小待在长安,如今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又生着重病,该怎么办?
有人悉心地照顾她吗?
萧旻心中百转千回,一瞬之间闪过无数念头,心急如焚,恨不得背生双翼。
然而长安至幽州三千余里,纵然是专门训练过的海东青,也要飞一天一夜。
内侍将信寄出去,萧旻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将信拿在手上,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琢磨,反复揣度,极力想要从字里行间猜测她的情况。
她是不是很难受?
信中写到:“娘子昏迷之时,常常呼唤‘娘亲’,脸带泪痕。”
萧旻凝望着这几个字,心中一阵剧痛,不住地抚摸这一行字,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却只能摸到平滑的纸面。
他原先早已下定决心,不再关注她的消息,每每见到在奏章中见到“燕王”
“幽州”
的字样也心无波澜。
可那是因为她过得很好。
他才放心。
可是,她过得不好,又该怎样?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青梅竹马之情,纵然祝皇后与他有天大的仇怨,却与她没半点干系,她一直是不知情的,一直是待他很好的。
便是为此,他也该好生爱护她。
她的丈夫若是真心待她,真心体贴她,怎么会舍得让她受寒,舍得让她生如此严重的病。
就算是真心,行动也不周全,更算不上如意郎君。
这样的人,如何能与她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如何配与她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萧旻愈想心情愈发激荡,气血上涌,心中一阵冲动,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一看,窗台上竟然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长安下雪了。
萧旻心中微微一动,一腔热血化作柔情。
他自年幼时见她第一年起,便深深将她记挂在心上。
分别的八个月,二百三十余天,他心里越克制自己,越不准想起她,心中的情丝愈缠愈紧。
直到今时今日,方知情网既陷,情根深种,再也无法脱身。
也不想脱身。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都汇成一句深深的担忧与祝愿:
不知沅沅的病现下好转了吗?
……
宣和二十五年十月,圣人命太子北上巡视边关。
一是体察民情,二是刺探突厥人的实力,最后则是监视燕王是否有拥兵自重的嫌疑。
若要对外用兵,必然要剔除朝野内外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燕王手握兵权,一旦心存异心,后果不堪设想,不得不防。
自古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太子愿意以身涉险,圣人心中很满意。
临行前,特意宣召了太子入内,嘱咐道:“太子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萧旻沉吟片刻,说道:“臣忝居太子之位,深受皇恩衣食无忧,并没什么想要的。”
“既是如此,等你回京的时候,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亲自告诉朕,朕无所不应。”
萧旻跪地谢过。
告退之时,圣人罕见地露出一点慈父的意味,叮嘱道:“吾儿当平安归来。”
萧旻将出行队伍分成两拨,一队在后吸引各方势力的目光,自己则率数十余人扮作来燕地探亲的旅客,轻车简从,直取幽州。
当时穆清芷与萧晏走走停停,四处游玩,走了将近两个月。
而萧旻昼夜不停,只用了二十余天,赶到白璧关时正好十一月初,夕阳晚照,落在山崖上,宛若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