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问。
“嗯。”
权至龙关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很大,但乔乔就缩在靠中间的位置,他躺下的时候手臂自然搭过去,她就翻了个身,面朝他,额头抵在他下巴上。
“晚安。”
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说。
乔乔没回答,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权至龙搂着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不知道哪条街上的警笛声,忽然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不了就是被杨菊花骂死。
第二天早上是被乔乔的手机闹钟吵醒的。
权至龙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洛杉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乔乔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粘在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
权至龙蹑手蹑脚地起床,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又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面有点青,但精神还不错。他把项链重新戴好——昨晚睡觉前摘下来的,现在一层一层地扣回去,最后戴上那枚戒指,对着镜子拨了拨,让它滑到锁骨下面。
然后他下楼,用翻译软件加手语,跟前台打听到了附近哪里有咖啡店。
等他拎着两杯拿铁和几个牛角包回到房间的时候,乔乔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涣散。
“给,拿铁,加奶不加糖。”
权至龙把一杯咖啡递过去。
乔乔接过去喝了一口,表情终于生动了一点:“嗯,这个好喝。”
“我跟店员比划了半天才买到你这种的。”
权至龙坐在床边,把装牛角包的纸袋放在两人中间,“来,吃早饭,吃完我送你去报到。”
乔乔咬了一口牛角包,酥皮碎屑掉在被子上,权至龙伸手接住,扔进纸袋里。
“你等下,”
乔乔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穿这样出去?”
权至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黑色帽子,黑色口罩。“怎么了?”
“你也太黑了。”
乔乔皱着眉头打量他,“在洛杉矶穿这么黑,会被晒死的。”
“我是去送你,又不是去走秀。”
“你哪次出现在公众场合不是走秀?”
乔乔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牛角包塞进嘴里,掀开被子下床,拉开自己的行李箱翻了半天,翻出一件墨绿色的卫衣扔给他,“穿这个。”
权至龙拎起那件卫衣看了看,很柔软的棉质面料,胸口印着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卡通图案。“这好像是女款的?”
“你穿男装还是女装,有人在意吗?”
乔乔已经开始刷牙了,满嘴泡沫地探出头来说。
权至龙笑了一下,在美国确实没什么人在意他传什么哈。
“走了走了。”
乔乔换好衣服出来,推着他的背往外走。
出酒店的时候权至龙下意识地去拉乔乔的手,乔乔没躲。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洛杉矶的街道上,阳光很好,路上的人步履匆匆,偶尔有人多看他们两眼,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举手机追着拍。
权至龙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都松开了。
“在美国真好,”
他忽然说,“没人认识我。”
“有人认识吧,”
乔乔说,“你可是权至龙。”
“那不一样,”
权至龙捏了捏她的手,“在这里他们看到我,顶多说一句‘哦,那个韩国人’,然后就走了。在韩国不一样。”
乔乔没接话,她大概能明白那种感觉。被所有人盯着看的生活,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学校的报到地点在一栋很老的红砖楼里,走廊上贴着各种颜色的告示和手绘海报,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权至龙跟着乔乔找到国际生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吃三明治。
“Excuseme,Imheretister。”
那女人抬起头,笑着示意他们进来。权至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乔乔回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问他干嘛。
“我在外面等你。”
权至龙说。
乔乔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自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