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微蹲下身,平视着惊恐得不停向后躲闪的麻子脸,“我可是核验过身份的投保商船队长的女儿,同伴还是签署了婚契的新婚丈夫,这种情况下还能出事,爆出去的话,涉事的成员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当然,你们可能侥幸地想过,‘做过那么多次了,这次也一定不会出事的吧?’”
她微微倾身,“所以,敢赌么?确定这座灰鸥号上的每一个人,注意,是每一个人,都不想上去感受一下舰长座椅的温度么?”
面前明明是一个孱弱到仿佛呼吸重上一口都能吹倒的少女,麻子脸后背却陡然生出了一片白毛汗!
怪不得她先前会那样事无巨细地讲述遇袭经历!
他原本以为她是在博取队员们的同情,还暗自嘲笑过她的天真,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可没多少廉价的同情心,即使有,也不会愿意为了她去得罪舰长。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他们竟然都被她那张怯弱可怜的面孔给骗了!她哪里是在示弱祈求,她这是借着所谓的博取同情,明目张胆地在众人面前清清楚楚地阐明了她和商船的所有信息!而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本该只有舰长和个别核心人员才清楚…
从她踏上这艘舰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从来不在他们手里,如果这两人出了事,有心人可以轻易借此把他舅舅从舰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他先前的耀武扬威,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晏青微说完,终于大发慈悲地站起身来。麻子脸颤颤巍巍喘上一口气,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地滑下来,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重压让他脑袋乱成了一锅粥,只恨不得立刻冲去舰长室,让舅舅知道他们究竟救下了多么恐怖的两个人!
就在麻子脸以为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的时候,晏青微却突然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伫立着的男人。
“我们对这艘灰鸥号了解得太少了,我不太会那些能让人说真话的手段,你…可以么?”
她的嗓音又轻又软,说出的话却让麻子脸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小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的男人没有动,一种让人本能觉得不安的气氛在不大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半晌,男人低低“嗯”
了一声。
麻子脸显然不是什么难啃的硬骨头,顾敛峥甚至都没有过多出手,吓破了胆的他就将知道的事情全部吐露了个干净。
晏青微又追问了几个细节,见从他嘴里再问不出什么了,这才挥了挥手,示意麻子脸可以滚了。
回到房间后,顾敛峥看着从对麻子脸施救后就一直脊背紧绷的少女,眼神暗了暗。明明脸上的倦色浓重得已经遮掩不住,却仍旧在勉力硬撑着,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仿佛在忌惮什么,偶尔看向他的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戒备。
他暗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我便不会追问。”
精神紧绷的晏青微一怔,她刚才之所以敢无所顾忌地出手,正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生死契在,这让顾敛峥根本没有能对她不利的机会。她做好了接受无休止的盘问和试探的准备,也做好了将他处理掉的最坏打算,唯独没料到他竟会是这样的反应。
顾敛峥却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道:“但对待刚才那人,你却不该手软,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这种恶贯满盈的人死不足惜,也不配得到任何同情!不要忘了他原本准备对你做什么,你若是担心遭至报复,却是尽可放心,我自然能护你周全。”
话音未落,一具柔软的身体已经扑进了他怀里,纤细的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将带着几分严厉的训斥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顾敛峥眉峰微拧,有心想要再说教几句,却听见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闷闷地开口:“还好有你…不然我就要被卖掉了。”
他平生端谨冷肃,登顶后整个修真界更是连敢于直视他的人都屈指可数,除了杀伐修炼就是在闭关的他,从没和人这样亲近过。可偏偏这个少女极爱撒娇,动不动就往他怀里钻。
顾敛峥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清甜的馨香,那是一种与他周身血腥肃杀截然不同的鲜活气息,她身上那股戒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尽数散了,唯剩下腻歪的依赖。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僵硬地偏开了头,任由她抱着。
罢了,反正他会在身边护着,有秘密也好,心软也罢,对他来说终归不算什么大事。过于纯善,他今后慢慢教她便是,她还小,倒也不必过于强求。
兀自自我说服的顾敛峥却没看到,怀中看似对他喜欢得紧的少女,那双柔情似水的雾眸中却凉薄得没有半分情绪。
她缓缓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