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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4页）

克洛伊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在服务员走进门来，将小羊排、熏鹅肝和果汁放在桌上的同时，他迅收掉了桌上的照片，攥紧在手里。埃德蒙丢出的这些照片是关于损坏的汽车、被破坏的路面和墙面的，克洛伊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这些东西远高于那个抢劫犯要抢走的东西的价格。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瑟缩。

当然，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这么算的，挽回的损失和造成的损失并不能简单划等号，更不要说抢劫犯很有可能会伤害无辜的人，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计算。如果去计算，最后得出的只有入不敷出的结论，不去计算的结果也没有好到哪去，不去计算会显得他像是一个连自己造成的损失都不知道该如何挽回的胆小鬼。

埃德蒙也没有去和克洛伊解释，或者缓解克洛伊过于紧绷的精神的意思，他只是帮康纳切开小羊排。康纳靠在他的身上，也没有去问埃德蒙为什么会表现出这种反常的苛刻，他只是乖巧地从埃德蒙的叉子上用嘴接过小羊排，出细微的咀嚼声。康纳可以尝出小羊排哪怕是丝毫的调味不到位，他觉得还是家里的东西好吃，埃德蒙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毕竟这里的厨师也不会比莫蒂默家族的更好。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克洛伊终于还是开口了：“我很……抱歉，在这之前我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我只是……希望可以成为英雄，希望可以帮到更多人的忙。”

“即使你的希望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后果？别误会，我不是说损耗的事情，而是说，你为了弥补损失，甚至来找到了我，打算推销……或者，我可以说得更过分一点，你是在打算出卖自己的身体，我没说错吧？”

埃德蒙翘起了二郎腿，看着面前几乎要缩进餐盘里的少年，“我建议你别愣着，而是趁现在有机会多吃点东西，恐怕为了还钱，你已经饿了挺久的，不是吗？”

“是的，先生……”

克洛伊低声说，他的眼圈已经红了，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我很抱歉，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我需要很多的钱，我用正常的方式根本还不起……如果我不给那些人补偿的话，他们会因为我的失误死掉的……我知道我只是在玩级英雄过家家的游戏，而且还造成了这样糟糕透顶的后果……但求您帮帮我，除了我自己之外，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埃德蒙叹了口气，这还真不是克洛伊在卖惨或者怎么样，因为埃德蒙确实看过了克洛伊的资料。简单来说，和许多级英雄一样，克洛伊是个孤儿。他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这家孤儿院的口碑还可以，至少没有大批量的把孩子送去“干活”

，不过克扣伙食什么的是常有的事情。他在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下生活，学习成绩意外的不错。

等到年龄差不多到可以工作的时候不是说维多利亚的烟囱工那种工作克洛伊也会去打一些简单的零工。幸好他这个街区的人相对较为温和，对他这个穷小子也挺好的，或许也正因如此，克洛伊才会打算成为级英雄，保护自己深爱的街区和深爱的人们。只是看着资料，埃德蒙就可以感觉到他的痛苦和挣扎，更不要说是看到他这个人了。

而正因如此，埃德蒙才会觉得开出“英贷”

这种玩意的人更加可恶。

但表面上埃德蒙还是没有显现出多少温柔的态度，毕竟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已经不是安慰这个濒临崩溃的孩子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问：“你能算得清自己造成的损失吗？别看保险公司的报价或者银行的报价，我要你自己计算，如果不会我可以借你计算机。”

这么说着，他示意康纳，康纳从手提包里拿出了纸笔和计算机放在桌上，自己抱起了果汁杯子。

克洛伊看着纸笔，在一瞬间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学习成绩不错，这也是相对于他的同学们的，但说句不好听的，他觉得他绝大部分的同学的学习能力大概略逊于一辆成年的自行车。而他主要擅长的也不是数学，毕竟说句实话，他们的数学老师主要擅长的也不是数学。他看着埃德蒙丢过来的一大堆白纸和各类车型的对比、折旧清单，一瞬间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是跳楼比较方便。

但最后，强大的责任感和不服输的信念还是驱使着他拿起了笔，开始在白纸上计算了起来。

看他算账的样子埃德蒙就知道他肯定是算不清自己到底应该赔多少钱的，不过埃德蒙也没有在这一点上嘲讽他的意思，为了让人多交钱，银行还有专门的会计和分析师，一个完全没有类似经验的外行未成年，要是真能看出账单里存在的陷阱才是了不起的事情。甚至就连埃德蒙也经过了相当多的计算，还让自己的律师过来帮忙，才算清了钱。

算着算着，埃德蒙看到克洛伊哭了起来，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白纸上，过了一会儿之后，少年才哽咽着说：“我算不清……我算不出来啊……呜……我是个没用的人……”

“这不怪你，”

埃德蒙给他递了一张餐巾纸，数学嘛学不会很正常，埃德蒙上大学的时候全寝室都得抄他的作业，“但你得想，队长号召你们勇敢起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是希望你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投身进战场，结果却连自己要如何才能生活下去都算不清吗？更不要说，你们实际上的敌人并不只是级反派，还有更多并非级反派，却想要从你们的身上剥离血肉的家伙。”

“你觉得恶魔一定是戴着面具，头上长角的吗？其实不是。你看，这些是他们的汽车保险的条目，这些保费是额外追加的，另外他们可以拿到这些赔偿，但保险公司就是吃准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保费的设置，或者有钱请专业的律师，或者根本没时间扯皮，所以肆无忌惮。包括银行的利息也是一样，这里有许多不合理的条目追加，因此你应该偿还的利息比实际上多了15万。”

听着埃德蒙的话，克洛伊的全身不停抖，他甚至无法想象到这些额外条目的存在，但就是这些东西，让他不得不考虑将自己明码标价地出售

“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颤抖着，“但是我也没有时间或者金钱去找律师帮我，我也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您可以帮我吗？先生？求求您了，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愿意做……”

“还真是轻薄的一句话，”

埃德蒙的声音更加严肃了，“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愿意做，这只是因为你认为我和你说了这些，说不定我是个‘不会为难你’的好人，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需要你用脑子去思考，你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之后又要做些什么。”

“如果你还是再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我保证，我不会再像是现在一样和颜悦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