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屋子欲言又止的人,陆小凤只又扯出个笑容,也不多说。
宋秋雁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轻功乃是保命功夫,关键时刻用上一用倒也无法,可若是连续几个时辰全都提起运功,用轻功赶路,纵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也一定吃不消,又何况从岭南到京城这番山高水长?于是道,“你们先去照顾陆小凤吧,这里有我和六公子照顾着。”
沈半夏所言一点不错,陆小凤还未被李长风与司空摘星扶回房中,就已不省人事了。李长风急忙问沈半夏道,“他晕倒了,该如何是好?”
沈半夏轻轻摇了摇头,道,“他这并非晕厥,而只是昏睡。这对他而言倒是件好事。可以说,是他放下心中大石,身体便已自行开始了一种自我维护。”
沈半夏招呼着他们将人在床上放好,又道,“此时若是他再无法安睡,自行调理,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司空摘星又问,“那他何时会醒来?”
沈半夏长叹了口气,才道,“放心吧,他心中还挂念着花满楼,也舍不得睡太久,定会在花满楼醒来之前就醒来陪着他的。”
这一次,沈半夏依然是对的,太医过来也给陆小凤看过,说是内力过度虚耗,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行。但是不过两日,等宋秋雁来给陆小凤送药时,推开房门,便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本想去叫李长风来,可转念一想,转身去了花满楼的房间,果然,还未走到门口,便已听到陆小凤的声音。只听了片刻,宋秋雁浅浅笑笑,转身离开。
房中,陆小凤靠坐在花满楼的床沿,微微偏头,看着仍在昏睡的花满楼,道,“花满楼,江湖中人都说花家七公子是个热爱生命之人,为何偏偏你就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陆小凤声音很轻,虽是在和这昏睡之人讲话,却又很怕打扰到他,将他吵醒了。“此次江湖上忽然传言,说沉檀龙麝能够医治眼盲,你我便已知是皇帝要我们去将沉檀龙麝取回,再以此为借口,与花家假意反目,引大将军入瓮。你明知皇帝既然如此安排了,入宫偷奇香,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皇帝定会安排好一切,我与司空摘星只需做场戏给郑贵妃看即可。所以我俩入皇宫宝库是一场戏,我刻意留下被他们捉住也是一场戏,皇帝命人对我严刑拷打也是一场戏,可是,真正危险的,是你。”
陆小凤轻叹了口气,道,“你定是早就猜到,即便众人皆看到司空摘星从皇家宝库中带走了奇香,即便宫中人皆知,我陆小凤因为偷走奇香而被皇帝捉进了天牢,但以郑贵妃和大将军的多疑谨慎,仍不一定会相信皇帝确与花家反目,他们定还会想方设法来试探。”
陆小凤捉起花满楼的手,手指与他的若有似无地缠绕着,“所以你才会孤身一人,去赴这一场生死之约。你明白,既然皇帝需要有个由头来和花家反目,你便决意舍身成仁,至于受伤,怕是你早就准备好了的,我听李兄说,那日你赴约只是穿着一身束袖衣裳,应该就是为了不用流云飞袖,就是为了使自己受伤吧。只是,我却万万没想到,你竟做了如此万全的准备,让李兄从岭南给你送来了鸪。”
陆小凤忍不住回想起当日在尸骨山中情形,道,“那日在尸骨山中,我们见到鸪,我曾问过李兄,这鸟有何功效,你也曾说,若是服用了鸪会心痛,甚至可能心痛致死,所以你不愿心生妄念。但后来,我们看到悬崖之上长有萆荔,你对我说,这种草,食之可已心痛。那时只有你我二人而已,李宋二人当时并不在,所以李兄应该只知鸪,而并不知萆荔在何处。而且……”
陆小凤又重重叹了口气,道,“那萆荔生在绝壁之上,三面悬空且石壁之上布满锋利碎石,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尸骨无存。如此危险之事,以你的为人,又怎会开口请李兄帮忙呢?”
陆小凤也正是因为那日从宫中回来,一见到李长风与宋秋雁就想到了这些,想到了李长风只知鸪而不知萆荔,想到了萆荔生长于绝壁之上,花满楼定不会要求朋友去为他犯险,所以才会片刻不停地赶往岭南。陆小凤至今仍然后怕,道,“万幸的是,我总算赶得急回来救你。”
“这次,是我不好。”
陆小凤听到花满楼的这句话,一时竟然怔住。花满楼醒了?!花满楼醒了!
陆小凤正要开口去叫沈半夏那丫头赶紧过来给花满楼看看,花满楼又道,“你不必担心,我没事。”
花满楼挣扎着起身,陆小凤连忙将人轻轻按住,道,“你浑身是伤,就千万别再乱动了。这些日子他们几个也都辛苦了,该是还在休息,屋中只有你我二人,你就躺着便好。”
花满楼也不与他再争,而是道,“陆小凤,你还好吗?”
陆小凤愣住,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是花满楼,险些丢了性命的人也是花满楼,被心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还是花满楼,而花满楼此刻却问他陆小凤,问他好不好。陆小凤一时之间有些懵,有些心疼,也有些气恼。
花满楼听他未答,接着道,“短短几日,你从京城到岭南走了个来回,且不说那萆荔长在绝壁之上,但是这段路程奔波,想必你也受了很多苦……”
“你还知道我受了很多苦?”
陆小凤实在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算是惩罚,“你既然知道我会受苦,又为何遇事不与我商量,自作主张,服用鸪还不准备萆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