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转身往草丛里走去,道,“看我不捉了只肥兔子来堵住你的嘴!”
陆小凤叼着枯草歪着脑袋,看着花满楼的背影浅浅地笑弯了眼睛。
花满楼的武功身手算得上是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江湖人都叫他一声花公子,但是怎么说也是在江湖上行走了这些年的,也该称得上是江湖中人。但是,这漫山遍野地赶野兔,抓野鸡的事儿,却还真是头一遭做。
毕竟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几番闯荡江湖也都事出有因,没功夫在山野间逗留。后来和陆小凤一起,这些抓鸡撵兔的事儿都是陆小凤来做,反正只要有陆小凤在,就是再穷乡僻壤的地方,也饿不到肚子,所以他也从未操过心。
照道理,以花满楼的功夫,江湖上能与之抗衡的,恐怕一个手就够数得过来,抓野鸡野兔更该不在话下。
可无奈冬日里鸟兽本就不多,而且陆小凤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总在背后捣乱。
有一次花满楼捡了石子击中一只野鸡,正快步过去捡了过来,陆小凤就笑嘻嘻道,“花公子对只野鸡居然使暗器,暗箭伤人,哦不对,暗箭伤鸡。”
花满楼将野鸡丢在他身边,纵使无奈,接下来也只好只用手去抓。
还有一次,花满楼追着一只野兔纵身一跃,眼看就要捉住,陆小凤又在身后大声吆喝,“花满楼!你跑出我的视线了!我看不到你了!”
花满楼闻言立刻收了脚步,赶紧又往回跑。
最可气的一次,是花满楼惊动了草丛中的一群野鸡,扑棱棱一阵起飞,足有好几只,花满楼正要纵身去抓,陆小凤在身后叫道,“用流云飞袖啊!一次全都抓住!”
当时花满楼虽然满脑子里都在想你能吃得完吗,但还是不得不依言,提一口气,身形一转,使出一招流云飞袖,左右手同时去抓,一次抓了四只野鸡在手中。
花满楼拎着野鸡回到陆小凤身边,道,“陆大侠,这些可够你吃了?”
陆小凤满意地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花满楼纳闷不就几只野鸡,至于让他如此高兴?就听陆小凤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花满楼,居然使出流云飞袖抓野鸡,传了出去定是一段佳话!哈哈哈!”
花满楼长叹一声,想着不要与他计较不要与他计较,才终于压下了脾气,道,“在下使出看家本领抓野鸡,还不都是为了陆大侠?”
陆小凤更加满意地点头,道,“对啊,所以我才说是一段佳话嘛。”
陆小凤盘着腿坐在地上,看着手边的几只野鸡还有两只野兔,嘀咕着这只太老了,不要,这只太瘦了,不要,还有这只,太肥了,满身都是油,不要不要。挑肥拣瘦了半天,最终只留下了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剩下的全都又放了。
花满楼听见其他野兔野鸡扑腾着逃命去了,不禁问道,“你就只吃两只,为何要我捉那么多回来?”
陆小凤笑眯眯道,“我哪里吃得了那么多,全宰了岂非滥杀生?可若不叫你多抓些来,我哪里挑得出最肥美的两只?”
陆小凤说罢一手拎着野鸡,一手拎着野兔起身,道,“你先在这歇会儿,我去河边宰杀干净了,回来一起吃。”
花满楼在树下坐下,虽是深冬时节,经历方才那一番折腾,竟也出了一身薄汗,一静下来便有了凉意,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自打他醒来,便出了药庐来找陆小凤,一路上餐风露宿并未好好休息,加之之前伤得实在太重,又卧床太久,虽然致命毒已解了,但仍是提起运功时还是感到有些阻滞,夜晚起风时也会有几声咳。方才又是这么一番折腾,还真觉得有些疲惫。
花满楼靠在树上,方才闹腾时已经刻意遗忘的事情,此时又涌上心头。
陆小凤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花满楼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可却不能不去想。他不敢想如陆小凤这般恣意、洒脱之人,就要在几日后离开人世。他不想去想若真到那时,他会何等的痛苦。可是……即便不想,那一日便不会来了吗。
花满楼原以为自打双目失明之后,经历了巨大的挫折与伤痛,早已对这世间之事看得淡了,所谓爱,所谓恨,所谓生,所谓死,都不过人心执着而已。若非执着,生死爱恨之间,都只是人生种种经历,又何来痛苦?
只是,当他真的爱了,才终于明白,不执着,又怎能称之为爱呢?
可是,执着了,又怎会不痛苦呢?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到风已渐凉,该是日影西斜就要日落。陆小凤去了很久了,花满楼心里担心,便起身沿着陆小凤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约莫走了半里地,花满楼听到有水声,猜想陆小凤该是在河边处理野鸡和野兔,便朝着河岸走了过去。
“小鸡啊小鸡,你死得可真惨。”
花满楼没走几步,就走进了一片芦苇荡,而后就听见陆小凤在自言自语。
“不过呢,你死得也算痛快了,由我陆大侠亲自动手,一刀毙命,也算没什么痛苦了。我这只凤凰也快死了,我的下场可能还不如你呢,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死,说不定会很痛苦,所以倒不如像你这样,来得痛快。”
花满楼站在陆小凤身后不远处,隐匿在一片芦苇荡中,安安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