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子虽只懂些保命功夫,身手远不如花满楼,但制住此时的花满楼却用不着费什么力气,花满楼毕竟深重剧毒,躺了这么久,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六公子双手按在他肩上,将他按回床上坐好,道,“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你和六哥说!”
花满楼这次倒是冷静下来了,但却冷得吓人,过了好久,才沉声道,“谁让他救我的。”
六公子先是一愣,而后便明白了一切,在他身边坐下,道,“他没有。”
花满楼转过头,满脸的不解,道,“没有?若真没有,我此刻早该已经死了!”
六公子道,“他救了你,但并非你以为的那样。”
花满楼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欲裂,抬手撑住太阳穴,摇了摇头,道,“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该知道了我与他都身中锁心散之事。”
“知道。”
六公子道。
花满楼苦笑道,“你知道,还要骗我?若非是他,我怎么可能活到此刻?”
六公子也苦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拉过花满楼左手,覆在他自己的右手掌心。
花满楼伸手摸索,右掌心上居然有一条两寸多长的伤疤,痛倒是不痛了,但从触感来说,是新伤。
六公子道,“陆大哥将你带到这里,直到你黄泉辇作的两日之前,他都一直犹豫是否要救你,日夜不思茶饭,痛不欲生。终于,沈先生对他说,要救你,还有一个法子……”
“推宫换血。”
花满楼冷冷道。花满楼在触到这条伤疤时便已经猜到了。他从来只听江湖上有关于推宫换血的传言,传说一人中毒,另一人以内力催动血脉,可将对方血中之毒引入自己体内,可从未听过有谁真的用过这个法子。毕竟,这个法子就可谓是一命换一命。
六公子点点头,道,“楼儿,你知道吗,之前我们只知锁心散能够救你一命,我甚至跪在他面前求他救你,他也没有同意。因为他说若真如此,你会恨他的。可当沈先生说,推宫换血,以他命换你命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天他真的很高兴,我还从未见过他像那日一般的轻松、愉悦,他让我买了酒,让沈姑娘给他烧了菜。后来他说吃饱喝足再好好睡一觉,才有精力保证为你将毒血换个干净……”
“别说了。”
花满楼打断他道,语气中带着六公子从未见过的愠怒,“他以为他很了解我,对吗?他以为他这么做了我就不会恨他了吗?!他敢把这条命给我,信不信我就敢给他还回去!”
六公子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自小温柔的弟弟如此愤怒,甚至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头滚出,从牙缝中挤出,甚至每一个字都带着决不宽恕的怨毒。
六公子道,“楼儿,你不会的。”
花满楼转头,面上依然是极致的愤怒。
六公子接着道,“陆大哥说,你不会的。他说,若他因救你而死,你也许不会苟活于世。但如今不同,他为你推宫换血,他把命给了你,他的血脉流淌在你身上,你活着的是他的命,你便绝不会轻言生死。因为你死了,才是他真正的死了。”
花满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这个陆小凤,真的是自私透了!说出的这是一堆什么狗屁道理!怎么,我花满楼这一世人,就连不想活了,想去死的权力都没了吗!他人呢?我要去杀了他!照他的说法,他现在的命是我的,我拿走我的命总没错了吧?”
六公子早就想到,等花满楼醒来一定会是一场狂风骤雨,所以沈家那狐狸一般的爷孙俩才会一大清早就把他打进来面对。可六公子却万万没想到,花满楼竟会失控如此,几乎是透着股疯癫。看看眼前花满楼的疯,再想想几日前陆小凤的痴,六公子不免在心中感叹,这俩人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不必劳烦你动手了。”
沈草乌推门进来,道,“反正他已经没几天活头了。”
花满楼听见沈草乌进来,腾地起身,问道,“他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