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子敲响花满楼房门时,已是翌日晌午。他轻敲了两声无人应门,便推门走了进去。令他意外的,是陆小凤依然呆呆地坐在花满楼床边,歪着头,垂着眼,好像是在看花满楼,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
“陆大哥。”
六公子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道,“听说你已经几天没有吃过东西合过眼了,先吃些东西,去休息一会儿吧。”
陆小凤没有回答,甚至连眼都未曾眨一下,六公子摇摇头,回身过去关上房门,长叹口气,才道,“楼儿的情况,昨晚沈半夏已经都告诉我了。”
陆小凤听到这里,眉峰狠狠一皱,回过头来看他。
六公子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道,“关于锁心散。她都告诉我了。”
陆小凤只是继续盯着他,一言不。
六公子道,“陆大哥,事到如今,除过这个办法,楼儿再断无任何生还的可能了。”
陆小凤终于开口,反问道,“所以呢?”
六公子摇摇头,忽然嗵一声跪在地上,垂下头,道,“所以,求你救他。”
陆小凤眉头皱得更深,道,“你既然知道锁心散,那便知,若我救他,要用何种方法。”
六公子点头道,“知道。但是无论如何,楼儿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六公子恳切道,“陆大哥,楼儿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对楼儿的好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如今楼儿只剩一日时间,除了你,除了你们……真的再无法可以救他性命了!”
陆小凤垂下眼不去看他,也不再说话,六公子道,“陆大哥,你不用担心你对他的伤害,即便他受到伤害,我们也希望他活着。你更不用担心花家,这件事我可以誓,我绝不会告诉我爹!就算我爹真的知道了,他也一定会体谅的!若是他不体谅,我来劝说他……总之,总之请你一定要救楼儿!”
六公子说到后来,已经是语无伦次,可是陆小凤却始终无动于衷,直到六公子再也无话可说,才终于喃喃道,“我这是在做什么……那是我最爱的弟弟,我为何要如此这般求一个男人将他……”
六公子忽然失神一般呵呵呵笑了起来,边笑边脱力般坐倒在地上。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陆小凤终于道,“你先起身。”
六公子抬眼看他,道,“你肯救他?”
陆小凤也看他,“你以为,我不救他,是因为我陆小凤太过伟大,伟大到如此生死关头还在顾虑花满楼的感受,花家的名声?”
六公子不语,他不懂陆小凤此言何意。
陆小凤忽然笑了,淡淡道,“六僮,世人皆不了解陆小凤啊。你也一样。也许,真正了解我的,也只有他了。”
陆小凤回头看着花满楼,柔声道,“我不救他,不是因为我伟大,恰恰相反,只是因为我自私。”
六公子皱眉,道,“自私。”
“是啊。”
陆小凤叹道,“我不担心花满楼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我也不担心花家的名声会受到什么样的损失,我只是害怕,害怕我若真救了他,他醒来之后,会恨我。”
他这番话说得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洒脱,可在六公子听来,却是心中一阵酸涩。
陆小凤接着道,“六僮,你可知,在长白金家时,有一日,我喝了许多酒,而他又刚好咳了血,那时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几乎差点就做错了事。却最终还是悬崖勒马,因为他说,他会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