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的声调沉了下去,转过身子平平地躺下,不再多说。
沈半夏也没再说话,来到桌前,拿过一个小药煲,将碗中的血倒进药煲里,然后取出火折子,将下面的小炉子点燃,没过多久,药煲中的血液开始冒起浓稠的气泡。
“沈姑娘,咳咳……你这是!”
花满楼忽然挣扎着起身,抬手捂住口鼻。
沈半夏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身边,冷声道,“你猜猜,这是什么?”
花满楼依然紧捂口鼻,道,“你把陆小凤怎么了!”
沈半夏笑笑,“想不到,时至今日,你还是只惦记着他。你放心,他好得很,只是暂时出去为你采药,在他出去之前,我留下了他的一点血罢了。”
花满楼血气上涌一阵猛咳,索性拉过被子掩住口鼻,“咳咳咳……咳……你究竟要做什么!”
沈半夏在他床边坐下,道,“花满楼,你从这里离开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吧?不是因为被雪崩掩埋,也不是因为黄泉辇,而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从不说谎的花满楼,要瞒住自己的心上人,瞒得很辛苦吧。”
花满楼往墙边又靠了靠,道,“你别逼我。”
沈半夏苦笑道,“我逼你?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要救你!”
“我不用你救!”
花满楼强行提起运功,想一掌将沈半夏打开,可是招还未出,就感到喉头一阵腥甜,向着旁边将头一歪,先呕出一口血来。
“我知道你武功盖世。”
沈半夏道,“然而如今的你怕是全无任何气力了。你静脉尽损,若非依我所说,你根本撑不到我爷爷回来。你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寒毒入体,黄泉辇,还有……锁心散。”
花满楼重新拉过棉被掩上口鼻,道,“你都知道了。”
沈半夏摇摇头,道,“只有我爷爷那怪老头才制得出的奇毒,我又怎么会不知?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如今已命在旦夕,竟还不肯……”
“我求你不要告诉陆小凤。”
花满楼打断她,道。
沈半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求我?富甲天下的江南花家的花七公子,文武双全,居然会求我这个山野丫头?”
花满楼道,“是,我求你。你知道我命不久矣,我也不奢求能撑到沈先生回来,你就当这是我今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人,只是求你什么都别说。”
“为何……”
沈半夏紧紧蹙着眉,她对这个人,不,是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费解了。“究竟是为何……”
“你就当花某命薄,命该如此吧。”
命……
沈半夏一时失神。
她自小跟在沈草乌身边,见惯了生死,她只知道,沈草乌说这人能生,这人就死不了,沈草乌说这人得死,这人就没有活下去的道理。她从没想过世俗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句话,而如今,这样一个她今生唯一倾慕过的男子,竟在不久于人世之际,这样与她说命?她无法接受。
沈半夏哈哈笑了几声,道,“花满楼,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但我却从不认为,你是一个认命之人。我不知你对那陆小凤究竟在执着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听,我自小,爷爷就常对别人说‘你命由我不由天’,现如今我将这话告诉你听,‘你命由我不由天’,你若想死,我不会同意。”
“沈姑娘!”
花满楼低喝道,“你如此做,花某不会感激你,只会恨你,更会心存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