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密闭很好,四周包满锦缎棉芯,车外狂风大雪,车内也觉不到冷。可花满楼的状况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几次毒让陆小凤都陪着他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每当那时,陆小凤都觉得不该如此轻易地放过了金倩柔,可冷静下来想想,金家与花家的这层关系在这儿,即便要处置了金倩柔,也轮不到他陆小凤开口。
陆小凤心乱如麻,这些天来他总在琢磨着那个金倩柔和花满楼不约而同都选择不说的秘密。他们有事瞒着他,而且陆小凤知道,这事十分重要。好几次陆小凤都想开口问问花满楼,可看他愈虚弱的样子,却怎么着也不忍心再让他费心。于是就这么揣度着,担忧着,焦虑着,一路赶往川西。
十日刚过,已经进入巴蜀地界。车夫这一路上连夜赶路,在沿途驿站马匹都换过了三回,才总算赶在第十日赶到了川西山口。
陆小凤背着花满楼下了马车,拿出一袋银两要给车夫。车夫却摆摆手拒绝道,“陆大侠,小人此行是受老爷千叮万嘱,务必尽快赶往川西。这一路本该足月的路程,小人幸不辱命,只用十日便将你们送到,也算能回去向老爷有个交代了。银两小人自是不敢再拿,陆大侠你快带着花公子求医去吧,万不可再耽搁了。”
陆小凤连声道谢,背了花满楼进山。
川西的山路陡峭难行,但好在陆小凤之前来过,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这一路上,陆小凤几乎全程提气运功,靠着轻身功夫翻过群山,因金倩柔说过,黄泉辇毒最多十天半月,如今已正是十日,花满楼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陆小凤一步不敢耽搁地赶路,日落时分,赶到了沈草乌的药庐门外。
“沈草乌!沈先生!沈神医!”
还离药庐很远,陆小凤就一通吆喝,整日赶路令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自己的。
“陆小凤?”
药庐中走出一个浅粉色衣裳的姑娘,看到来人,也很是诧异。
“半夏姑娘!”
陆小凤背着花满楼直接往草屋里闯,“沈老头人呢!”
沈半夏跟在他身后,看了看命悬一线的花满楼,道,“我爷爷不在,上山里采药去了。”
“采药?!”
陆小凤一脚踢开当日他的客房,将花满楼在床上放下,怒道,“冷飕飕的天气采什么药!”
沈半夏赏了他一对大白眼,道,“我爷爷是大夫,不采药,难道上山去挖矿吗?”
沈半夏嘴上不饶人,但已在花满楼床边坐下,为花满楼搭了脉,蹙眉道,“他中毒了?”
陆小凤此时也没心劲儿再和她纠缠沈草乌之事,而是立刻点头道,“是,说是中了名叫黄泉辇的毒。你能治好他吗?”
“黄泉辇?!”
沈半夏惊得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这世上还真有这毒药?”
陆小凤皱眉,道,“你知道这毒?”
沈半夏点点头,道,“曾听爷爷提起过。可爷爷当时也只说是江湖传闻,有一种毒,名为黄泉辇,一旦毒入体后,立即溶于血髓之中。中毒者周身疼痛,痛不欲生,但偏偏毒身亡往往在十日之后,让人受尽折磨,犹如在黄泉路上乘辇,明知必死无疑,却又无计可施。”
“那这毒能解吗?”
沈半夏所说,与陆小凤所知相差无几,如今他想知道的,是该如何解毒。
沈半夏摇摇头,道,“我爷爷说过,黄泉辇无药可解。”
陆小凤脱力跌坐在凳子上,连沈草乌都说无药可解……难道,花满楼注定过不了这一关……
“不过,”
沈半夏又道,“你也莫要太灰心,毕竟我对医术比起我爷爷还是差得远了,我先煎些清毒养神的药来,无论如何得将他这条命留到我爷爷回来那时,他是生是死,也得由我爷爷说了算。”
陆小凤点点头,道,“有劳你了。”
日落时分,沈半夏端着药碗从花满楼房里出来,正见陆小凤愁眉不展坐在院中。
“喂,你什么呆呢?”
沈半夏走过去,将碗在石桌上放下,问道。
陆小凤抬头看她,又看看空了的药碗,道,“他醒了?”
沈半夏摇摇头,道,“没有,药是我硬给灌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