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两步退了出去,金倩柔连忙上前两步,在花满楼身边坐下,柔声道,“七哥哥,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过来为你诊治。”
“你是?”
花满楼想了想,道,“倩柔?”
金倩柔点点头,道,“正是。你们途中遇到雪崩,你伤得很重,是陆大哥将你送来了金家。我爹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晚上就会回来,他一直很担心你,若是见你醒了,定会很高兴的。”
金倩柔懊恼地摇摇头,道,“瞧我,见你醒了,高兴得忘乎所以了,我去为你叫大夫过来。”
金倩柔说罢起身,一路小跑跑了出去。
一时间,房中只剩陆花二人,不知是否屋外柴火太足,才让陆小凤觉得屋内烧得太热,热得他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只是吞了口口水,再没有动作。
终于,花满楼道,“陆小凤?”
陆小凤紧张地攒紧了双手,答道,“在,我在。”
花满楼仰面在床上躺着,静静地,轻声道,“其实自你将我从积雪中救出,这一路以来,我都隐约有些印象。我知道你为我疗伤,你喂我吃喝,还隐约记得你将我背在背上,告诉我坚持一定要坚持下去……咳咳……”
“花满楼!”
陆小凤这才上前重新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将他扶起身,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道,“别说了,你伤得很重。别说了,我都知道。”
花满楼又咳了几声,才浅浅笑了,道,“我不说了。但是,我都知道。”
他都知道。
陆小凤眼底心底都涌上一阵暖意。花满楼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仍如此对他微笑。他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却仍是对花满楼的冒犯,毕竟,在陆小凤眼中,甚至在世人眼中,花满楼都是那样不染纤尘的脱俗,那种纯洁到神圣的感觉,又岂是任何凡夫俗子可以轻易玷污的?然而,花满楼知道一切,却并不介意。陆小凤皱了皱眉,将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什么也没说。
金倩柔带了大夫过来,为花满楼诊治过后,说既然人已经醒来,就再无大碍了,但是寒伤肺腑,日后的调养与恢复才是重中之重。急病已是无碍,慢病便得慢慢医治了。
傍晚时分,金满堂也回到府上,听闻花满楼醒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
“七童!你总算醒来了,可把伯父担心坏了!”
金满堂满身北方男儿的好爽,嗓门也大,人还未至声已先到。
金满堂推门进来,花满楼挣扎着要起身,陆小凤连忙扶住,金满堂也快步过来按住他肩膀,“哎哟哟,你可千万别乱动了,你这身子如今可是不好,再有个什么闪失,你教我该如何与你爹交代啊!”
陆小凤将他扶起靠在榻上,取了枕头给他在身后垫好,又拿过斗篷给他披上。虽说屋中暖和,但若再着了凉,那可真是不得了。
花满楼道,“金伯父,七童此次前来已是九死一生,重病昏迷未能与您问好虽是无奈但已是不该。如今既已醒来,那便理应向金伯父行礼才是。”
金满堂摆了摆手,随手拉过张椅子大咧咧坐下,“要我说,老花头这人就是太过讲究,好好的儿子就该放任本性,却将你教得对我都这般拘礼,当真无趣得很!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向你爹要了你来,带回我们北方抚养,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才痛快!”
金满堂说罢哈哈大笑起来,陆小凤虽也陪着笑,眼却看着花满楼。心中不禁在想,以花满楼这性子,若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恐怕也难,但若他真能再洒脱些,心事不要那么重,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金满堂向花满楼询问了花如令与花家现状,忆了往昔想了当年,一番寒暄过后,总该是入了主题了。
金满堂直爽,并不等花满楼开口,便道,“七童,你与陆贤侄此次不远万里来到长白山中寻我,我们金家虽然地处塞外早已不问江湖中事,但也对你们的来意有所耳闻。”
陆花二人都不作声,静待他将话说下去。
金满堂道,“以我与你爹的交情,按理说,花家有难,金家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
陆小凤不动声色,心道金满堂既然早知他二人是为圣龙涎香而来,却一直只字未提,并且若真如花满楼所说,花家金家两家世交,金满堂不知也罢,既然知道了花家此时生死攸关,却仍未提出要拿出圣龙涎香,只怕,其中确实有什么外人不可知的隐情。但这毕竟是花家与金家之事,他陆小凤是始终是个外人,不便多说。
花满楼想必也已想到了这一点,道,“金伯父,可是有什么顾虑,不妨请您直言。”
金满堂犹疑片刻,却仍未回答花满楼的疑问,而是道,“七童一如年幼时那般冰雪聪明,老夫真是羡慕老花头有这么好的儿子啊。可不像我,一辈子就老来得子得了倩柔这一个女儿。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