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浅浅笑了,道,“公子言重了。”
陆小凤大咧咧地在他这桌坐下,伸手招呼小二将他的酒菜都端到这里来。
花满楼心中苦笑,即便陆小凤忘记了他花满楼,也改不了这豪爽的性格。
花满楼不一言,陆小凤道,“公子,日正当午,你虽然看着挺瘦弱的,可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只吃这一碗阳春面啊?”
花满楼苦涩地点头,其实,这些天来,因为内伤未愈,加上心事重重,根本没有胃口,很多时候连一碗面也吃不完。
陆小凤不等花满楼作答,便叫来小二,道,“给我们这桌再切两斤酱牛肉来!”
随后对花满楼道,“公子公子,我也不知为何,看你很面善,我请你吃牛肉,给你好好补补。”
花满楼道,“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在下近来身体不适,吃不下这么许多。”
陆小凤愣了愣,随即笑道,“公子身体不好才更要好好补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而且你也别一口一个公子的叫我了,像你这样文质彬彬的才能叫作公子,像我这么个混人,哪里配得上公子这称呼?你就叫我的名字吧,我叫陆小鸡。”
花满楼道,“陆小鸡?”
陆小凤道,“对啊!你也觉得这个名字特没文化特可笑吧?我也觉得是!真搞不懂怎样的爹妈才会给儿子取个这么不像话的名字?”
陆小凤忽然压低了嗓音凑过来,在花满楼耳畔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花满楼放在桌上的双手用力攒住,指节白。
陆小凤接着道,“有天一觉醒来,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然后有个白胡子的怪老头过来和我说,我的名字叫陆小鸡。而且啊,还有个人留了一个锦囊给我,还给我留下一大袋子银两,够我用半辈子了的。你说这事儿奇怪么?”
花满楼深深低着头,一言不。
所以,所以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连他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陆小凤忽然惊奇道,“公子,你很冷么?为何浑身都在抖?”
说着伸手扶上他的肩膀,却被他颤栗着躲开。
这人不是陆小凤,不再是花满楼的至交陆小凤,他不可以碰他!
可是,这人不是陆小凤,又会是谁?
花满楼只觉得很累,头很疼,只想赶紧离开,却又眷恋这把声音。
陆小凤道,“看来你的病可不轻啊,那你多吃一点。”
陆小凤夹了两块牛肉放进他碗里,道,“对了公子,你知道泉州邢家在哪儿么?”
泉州邢家。
花满楼怎会不知。
泉州邢家,是花满楼娘亲的娘家。花满楼的娘亲去世的早,但花如令一直和邢家保持往来,逢年过节都派儿子们拿着礼物去孝敬他们的外婆和舅舅们。
邢家在泉州是大门大户,祖祖辈辈靠着经营海货,也将日子过得富足体面。
早在当初花满楼得知陆小凤可能失忆的当天,他便已经飞鸽传书给大舅,将陆小凤之事大概说了,还说若是陆小凤真的前去,请他能够收留照顾。
花满楼本想将他安排到花家,但这次若是自己稍有闪失,只怕反而连累他与花家一同出事。所以才将他托付给了舅舅,大舅为人勤劳诚恳,将这邢家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加之大舅向来敦厚,想必不会亏待他的。
陆小凤道,“这个锦囊里有张纸,纸上写着‘去泉州,找邢家’。可我又不知道泉州在哪儿。”
花满楼道,“公子,你要去泉州,在川西就应该直接南下,这条向东的路,是去岭南的。”
陆小凤大惊道,“什么?难道我走错路了?可是车夫明明这么对我说的啊!不过公子,你是怎么知道我从川西而来呢?”
“我……”
花满楼一时语塞,陆小凤终归是陆小凤,即便没有记忆,一样聪明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