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番历险,两人都是灰头土脸,但实在疲惫也顾不得许多,就直接睡了。
花满楼显然早早起身是去洗过更衣了,白皙的脸庞,整齐的髻,还换了一身浅黄色的衣裳,干净俊秀的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让陆小凤一时挪不开眼。
花满楼却全然不知陆小凤此时的心思,见他不做声还道是他内伤未愈,将手中的脸盆在桌上放下,走到他身边问道,“今天感觉如何?伤好些了么?”
陆小凤忽然笑了,因为他头一回觉得偶尔受点伤也不错。
花满楼听他不答,反而在笑,道,“你这是伤到了脑子么?傻笑什么?”
说着为他搭了脉,脉象虽不如平时朝气勃勃,但总算已经平稳。于是道,“我打了盆温水来,你快擦洗一下,满身尘土本应去洗澡的,但你有伤,就改日再说吧。”
陆小凤道,“遵命。”
走到桌前将搭在盆边的帕子打湿,试了试,水温果然正好。陆小凤脸上笑意更浓,道,“花满楼啊花满楼,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觉得你这么絮叨。”
花满楼想辩驳,但又忽然觉得这混人说得也没错,自从那密洞出来,自己对他确实太过牵挂。所谓关心则乱,正是由于这关心,才让陆小凤有机会取笑他。
陆小凤是混,但却不傻,尝到了甜头当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他知道花满楼虽然侠肝义胆,但在有些方面,比那女孩子还要面皮薄。偶尔逗逗他过过嘴瘾也就算了,要真惹急了他,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滋味。
陆小凤一边擦脸一边转了话题,问道,“你啊,自己一身是伤,还不好好休息,大清早起来忙活什么。”
花满楼在床边坐下,道,“我这伤都是皮外伤,没事。”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从来都不是矫情的人,小伤小痛向来都是咬咬牙就熬过去了,只是,“你肩上的伤可不轻,要注意着些。”
花满楼点头应了,陆小凤从怀中取出昨晚在密洞里带出的锦盒,交到花满楼手中,“给你。”
花满楼想到这盒子可是两人通过重重生死考验,经历九死一生才得来,心里一时有些感慨,就没来得及接。陆小凤却将锦盒塞进他手里,道,“什么愣啊,你我二人这么一通折腾,不就为了它么!快拿着。”
花满楼这才接过锦盒,打开之后一阵奇香扑鼻而来,道,“这千年沉香可真是名不虚传。”
陆小凤道,“是啊,当今世上,恐怕也仅剩你手中的这两串了……等等!”
陆小凤说着,这才现锦盒里面,佛珠下面,压着一条锦帕,昨晚光线昏暗加之情况危急,他还没现,今天借着阳光一看,才现上面居然有字。
陆小凤取出锦帕,轻声念道,“百余年前,琼州安氏灭我族人,夺我珍宝,我卫临风祖上逃过一劫,幸免于难,世代以复仇为己任。卫某苦心经营多年,如今终能杀死安家当家,易容为他,挥霍安家家财,修筑海底密洞。然我卫氏一门已然无后,纵使夺回沉香也已无人能继,故将其制成佛珠两串,并与安氏子弟约定,他日若有能从此洞中取走佛珠者,则为安氏当家。今日若有人得见此书,定为上百年间江湖一把好手,但可惜卫某已在洞中布下最后一道机关,一旦锦盒开启,洞中各处炸药便会引燃,密洞塌陷,绝无生路。卫某自知时日无多,决意只身前往密洞,坐于最终关卡桌前,即便化作尸骨,也要亲眼目睹安氏英豪葬于洞内,也算使我族大仇得报。此佛珠,便是为前来送死之安氏子弟度之法器。卫临风绝笔。”
陆小凤念完,两人久久都未曾说话。终于,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们一路上越来越觉得这密洞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对人才的考验,反而是处处都有致命杀机,原来,这密洞的原本目的,本来就是要将安家有胆有识之辈都杀死。”
陆小凤道,“这卫临风也真算得上是深谋远虑,当上安家族长仍不满足,还处心积虑设计这样一个密洞,规定这样一条家规,好将他死后多年间出现的安家豪杰都能一一除掉,真是可怕。”
花满楼道,“正是,而且,依卫临风所言,最后一关,桌前坐在椅子上的那具尸骨,无伤无毒,应该便是卫临风本人,那……此前我们只见到四具骸骨,还有一具呢?”
陆小凤道,“应是在之前某关出事了吧,之前的断崖、泥沼、火攻,等等,都有可能让一具尸体顷刻间荡然无存。”
陆小凤说的有道理,花满楼点头道,“不过卫临风谋划的这一切,其实也是我们自己疏忽了,因为他既然以《孙子兵法》为法则,那么《孙子兵法》最核心的思想,即‘兵者,诡道也’,可我们却对这密洞的传言深信不疑。”
陆小凤苦笑道,“是啊,所谓,兵不厌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