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道。
花满楼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但那微笑透着浓浓的倦意。
花满楼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过陆小凤放在酒桌上的那只酒已满溢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反而是陆小凤平时喝酒的方式。
陆小凤皱眉道,“花满楼,生了什么事?”
花满楼低头沉吟片刻,抬起头,那双根本看不到的眸子却仿佛正直直地看着陆小凤。花满楼道,“陆小凤,你要帮我。”
陆小凤,你要帮我。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听到花满楼请求别人的帮助。
陆小凤一直很清楚,花满楼总是微笑着,总是平静的,看似春水般柔和,但内心中却是倔强的。
花满楼自幼失明,一个终日生活在黑暗中的孩子,最终成长为一名饱读诗书,武艺群的翩翩公子,其中的艰辛,又岂是外人能知?
江南花家富甲天下,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却独自一人搬到了百花楼。为的只是希望能够独自生活,不要他人照顾。
他坚强,他倔强,他独立,他从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希望任何人的帮助。
可此刻花满楼却请陆小凤帮他。
陆小凤心里涌上大片的焦虑、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陆小凤安静地听着花满楼述说今日在宫中的经过,直到花满楼说,“陆小凤,原来我总说你是个会找麻烦的人,这次,看来是我不得不麻烦你了。”
陆小凤道,“你怎么忽然客气起来了,你也知道我虽是怕麻烦,但麻烦也从来没断过。只是此次事关整个花家,只怕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啊。”
花满楼点头道,“这次恐怕不只关乎花家,还关乎整个大明江山。”
陆小凤道,“所以你才不得不答应以花家为赌注。”
花满楼道,“我没得选择。我拒绝,皇上一个抗旨之罪,整个花家在劫难逃。我同意,也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陆小凤道,“花满楼,你这次赌的太大了。”
花满楼道,“是。我在和皇上赌,我赌他既然派出禁宫亲兵帮我们击退杏子岭里黑衣人的暗算,并且暗地里保护我们一路平安进京,就说明他根本不想让我死。我在和皇后赌,我赌她既然给我一年时间,就说明她和皇上有把握充分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去达成他们的目的。我也是在和陆小凤赌,我赌逢赌必赢的陆小凤,这次也一定不会输。”
花满楼所说不假,初时皇上听从郑贵妃的话,将整个花家逼上绝境,他确实是慌了的,但很快,他已经将整个事情理顺想清。
郑贵妃想除掉三哥和五哥,若是在百年之前,恐怕轻而易举,但在当世,怕也没那么简单。
当朝政治虽然因袭历朝历代,以皇权至高无上,但本朝的文官上下已然形成历代最稳定之格局。先帝时曾清官谏臣上书,将先帝数落的一无是处,先帝即便气恼之极,碍于京城内外的上万文官,也都不能将其入罪诛杀,更何况三哥、五哥平日本来就慎言慎行。
更重要的是,碍于三哥和辅大人的交情,郑贵妃再怎么权倾一时,也不敢贸然将他二人入罪。若是能随便以莫须有罪名就将他二人诛杀,又何必在父亲寿宴之上派出瓦剌刺客行刺?
因而她才借此良机,以大皇子性命相邀,若是失败,自然有理有据,将花家整个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但是,皇后既然开口要这一年时间,想必她与皇上就有把握在这一年内掌控大局,既然如此,花满楼选择相信他们,就用这一年来分头行事,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务。
对花满楼而言,这一年不许失败;对皇帝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陆小凤低头思忖片刻,也已明白此中利害,于是哈哈笑道,“既然花公子如此看得起陆某,那陆小凤就陪你赌这一局便是。”
翌日清晨,陆小凤与花满楼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从别苑牵了两匹快马,动身启程。
二人不曾商量过,但他们心中此行的目的地都很明确先找到龟孙大爷。
沉檀龙麝究竟是否只是传说?若真的存在又所在何方?
若要知道这些古老神秘的故事,恐怕当今天下也只能去问那两个终年躲在山洞里的怪和尚了。
若要找到这两个怪和尚,恐怕也只能先找到龟孙子了。
巧的是,陆小凤打听到有人见到一个老头在京城最著名的绮香楼里耍赖皮,喝了花酒还不给钱,口口声声大喊着说有人会去赎他。
那便应该是龟孙大爷不会错了。
陆小凤与花满楼来到绮香楼门口,立刻有小厮过来牵了他二人的马去后院。
进了楼门,一阵胭脂水粉的浓香冲地花满楼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