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翊出门打工一趟,不但赚到了钱,还给家里所有人都带回了礼物,心情很是舒畅。
周听澜却在这时忽然说,“那天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乔翊没想到周听澜会和他道歉,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最近因为绮遇阿姨的意外,他都忘了他俩还在闹绝交。
“啊,嗯,不是的,错的是我,我不该和你说那么过分的话。”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把脸,抬起桌子,和周听澜继续往回走,他生怕再聊下去,自己忍不住就要追问周听澜,是不是真的喜欢方思源。
他问或不问,都无法改变事实,但他不想听周听澜亲口说。
“你知道吗?世界上居然有人住在那么漂亮的房子里,坐在沙上能看到塔桥,推开露台门就能游泳,”
他看了眼庙山破败的街景,努力岔开话题,“什么时候我才能住进那样的房子里。”
周听澜走在前面,声音飘了过来,“你也很想过那样的生活吗?”
这问题在乔翊听来,简直是句废话,“当然想啊,难道你不想吗?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如果我来这世上一次,就是为了受苦的,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乔翊说者无心,周听澜却听进去了,母亲受伤时的绝望感又铺天盖地,朝他倾泻下来,淹没了他。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现在的他是多么渺小,照顾保护不了身边的人,也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愤懑、沮丧,不甘,但又无能为力。
在这一无所有的年纪里,他作不出承诺,给不了期许,连一个虚无缥缈,带着美好愿望性质的谎言,他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能从乔翊手里,把整张桌子都接过来,扛在肩上,对他说,“她们在家等着了,我们快回去吧。”
温暖明亮的卧室里,周听澜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木桌面,歪斜的桌腿已经修好,经过时间的沉淀,实木的质感更加温润。
“听澜,在做什么?”
罗绮遇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帮我把箱子搬过来。”
周听澜中断回忆,把桌上的相框都拢到一起,盖在纸箱上,搬去了客厅。
罗绮遇接过儿子手里的纸箱,“想什么呢?一个人呆。”
她的左手只剩下半截手掌,切面整齐,覆盖着一层新肉,钢琴是不可能再弹了,不过不影响日常生活。周听澜开始实习后,罗绮遇也从庙山搬了出来,在一家礼品店当营业员,工作是轻松了不少,不过收入远远不如在肉场的时候。
周听澜扶着箱子,帮着母亲一起把纸箱放到地面上,“没什么,想起一点过去的事。”
罗绮遇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笑道,“那张桌子还是小乔送给我的呢,这次是没法带去上海,你要帮我好好保管好,回来还要用的。”
“嗯。”
周听澜转身把沙上的抱枕毛毯都收进密封袋里,“知道。”
下个星期罗绮遇就要搬去上海生活一段时间,这套房子也要退掉,在这里住了近四年,多少也有点感情,罗绮遇坐在地板上,把每个相框都拿出来看了一遍,怀念道,“如果俞声还在就好了,她老家离上海不远,我们说不定还能一起去看看。”
周听澜打开真空机,鼓囊囊的密封袋一点点干瘪下去,声音停止,他忽然开口问,“俞声阿姨真的是病逝的么?”
“我不知道。”
罗绮遇把相框依次叠好,塞进箱子最底层,“我收到消息赶回庙山的时候,她已经火化了,出事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小乔。”
周听澜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