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记忆闪回,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的常见症状,患者会在受到刺激之后,回到创伤事件生的时刻。
乔翊残酷地剖析着自己的心理状态。
只要保持清醒,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被幻觉迷惑就行了。
乔翊咬破嘴唇,用痛感提醒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随后掏出小刀,弯腰,贴住了黎见英的脖子。
药物起效了,黎见英没醒,只是睡眠受了打扰,不悦地皱了皱眉。
刀下的脖颈全无防备,单薄,脆弱,无知无觉随着呼吸起伏着。
他不明白,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有人动动手指,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终结美好的生命,将无辜的人一次又一次推入深渊,他本人甚至毫无知觉,高高在上地活着。
乔翊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勇敢的人,也没有勇气为任何人报仇,他只是实在无法再活下去了。
但死从来不是终点,他不想满腔痛苦地死去。
只有带着悲剧的根源,一起下到地狱,他才能得到救赎。
乔翊立起刀刃,黎见英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只要割开他的喉咙,他就解脱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倪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黎见英。”
倪照抱着枕头,没有马上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对房间里的人说,“我做噩梦了。”
乔翊停住了刀。
只要一刀,他就能结束所有的痛苦,但在目标即将达成的时刻,他迟疑了。
他不忍心当着倪照的面前杀了黎见英,不忍让他目睹这一幕,经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永远睁不开眼。
同时,他的不忍,让乔翊对自己的厌恶与痛恨,攀到了顶峰。
小时候他天真愚蠢,没能现妈妈的身体异常,错过了最后抢救的时间,连她死了三天都不懂,在她最后的时间里,他甚至没能好好和她说几句话。小姨付出全部,抚养他长大,他却弱小无能,连保护她都做不到,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他又为什么要对罪魁祸仁慈。
黎见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结束小姨和母亲生命的时候,是否对她们有过一丝怜悯?
迟迟没有得到黎见英的回应,倪照推开门,看见了持刀的闯入者。
“你是谁!”
他不惧反光的刀尖,几乎想都没想,就扔下枕头,大步冲到床边。
乔翊掀起被子抛向倪照,蒙住了他的脑袋,随即收回小刀,纵身翻出了窗户。
周听澜在凌晨两点回到黎家。
原本明天还有场酒会,周听澜推了,飞机落地盖特维克,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开车回来。
今晚家里静悄悄的,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安保巡逻,周听澜为了尽早回来,把工作压缩在短短几天,又坐了七个多小时的飞机,已经疲惫到极致。
他没有在意这些细微的不同,拖着行李上了楼。
房间之外,周听澜放下行李箱,找出钥匙插进门锁,毫无缘由地,在这个一闪而过的瞬间,他又想到了乔翊。
停电那晚过后,周听澜再也没有收到乔翊的消息。忙的时候还好,脑袋一旦放空,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感受,又会冷不丁冒出来,让周听澜回想起乔翊销声匿迹,自己遍寻无果的那段时间。
周听澜不喜欢自己这样,但也无计可施,唯一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反正久了就会习惯。
他面无表情,转动钥匙,打开房门,一脚刚迈进房间,顿觉不对劲。
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吹拂着窗帘,空间里飘散着不属于他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浴室的方向居然亮着灯。
他不可能如此粗心大意。
周听澜的脑子里拉响了警报,他不确定房间里有没有动过手脚,被人装上窃听监视之类的设备,他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放下行李箱,脱下外套挂好,转身朝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