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绮遇盖上锅盖,骂她,“别胡说,不要死不死的挂在嘴边。”
冬季夜长,刚过四点,天就黑了个透,姐妹俩动作利索,四菜一汤很快就上了桌。俞声三催四请,乔翊才从房间里出来,捡了个离周听澜最远的位置坐下了,就算夹不到菜也不要紧。
看来这次矛盾不简单,都到这个时候了,战争还没结束,甚至不愿意为了妈妈和小姨,达成表面的和解。
周听澜也没有给他递台阶的意思,两人互相把对方当成一个屁,避之不及,生怕一不小心闻进去,一个人多夹了几筷子某个菜,另一个碰都不碰。
俞声和罗绮遇交换了个眼色,纷纷摇头,又好气又好笑。
往年这个时候,晚饭后两个大人都要带着不情不愿的小哥俩,一起去摄政街看圣诞彩灯,被玛丽亚凯莉的《a11IantforchristmasIsyou》洗脑一整晚。
这天乔翊把买给小姨的礼物往沙上一丢,就回房间倒腾他的收音机去了,“砰”
,房门关得响震天。
隔着薄薄的门板,客厅里的动静,还是一个不落钻进乔翊的耳朵。
俞声给罗绮遇准备的礼物,是一个空气炸锅,这种小家电在伦敦买太贵,她特地托人从国内带过来出来这么久了,老家的自建房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她依然把那片回不去的土地称作国内。
罗绮遇买了一双舒适的平底鞋送给俞声,她每天长时间站着工作,双脚负担很大,有时一天站下来,两条腿都是肿的。
之后她们一起拆了乔翊的礼物,里面是一瓶香水,香奈儿五号,3o毫升,是乔翊在商场里,逛遍了所有品牌,一瓶一瓶闻过之后,根据柜姐的推荐、自己的预算、小姨的喜好,慎重选出来的。
这瓶小香水果然让小姨很高兴,她当场就拆开包装,拿出来对着空气喷了几下。
明亮的花香味,立刻就弥漫开来,她拉着罗绮遇,一起钻进这片香喷喷的水雾里,转着圈,让香水均匀地落在身上,再看着对方没见过世面的蠢样,笑成一团。
听着她们欢快的笑声,乔翊也忍不住笑了。
忽然,敲门声响起,乔翊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不见,拖拖拉拉起身,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绮遇阿姨,手里拿着一只盒子,“这是听…”
周听澜把杯子重重放进水槽。
“这是一件挺好看的衣服,下次自由服装日可以穿去学校。”
罗绮遇自然地调转话头,把盒子塞进缝里,笑着对他说,“小乔,圣诞快乐呀。”
盒子里装的是一件崭新的衬衫,整整齐齐叠好,装在一片塑料壳后面。
这件衬衫真好看,门襟笔挺,领口雪白,连纽扣都很精致,一出现,就紧紧抓住了乔翊的目光,他长到这么大,都没买过几次新衣服,更没穿过崭新的衬衫。
但乔翊还在闹别扭,没有接。
俞声知道他这死德性,沉下声,“乔翊,别逼我在心情好的时候揍你。”
小姨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乔翊再怎么惹她生气,她也不过是骂他几句,街坊邻居们都说,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乔翊不希望小姨不开心,扭扭捏捏地接过衬衫,蜜蜂叫似的,飞快说了一句,“谢谢绮遇阿姨。”
罗绮遇摸了把乔翊的脑袋,又笑眯眯地瞟了眼身后的周听澜。
圣诞过后,两人的关系直接降到冰点,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有说过话。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乔翊认识了更多校外的朋友,常有打扮怪异夸张的人来学校找他玩。有好几次,周听澜放学回家,看见乔翊坐在别人摩托车后面,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笑容放肆张扬,都让他觉得很陌生。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新的学年。
开学的第一个月,罗绮遇连续夜班,家里只有周听澜一个人,今晚不知谁家在开派对,从傍晚开始,乐声就响破天际,到了这会儿,总算消停了点。
周听澜摘下堵在耳朵上的两团棉花,扔到一边,继续在稿纸上演算题目。
安静了没多久,楼梯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正觉得奇怪,许久没打过照面的乔翊,忽然毫无预兆地冲进了他的房间。
和他一起进门的,是若隐若现的酒气,周听澜停笔,皱眉,“你”
“嘘。”
乔翊把手指竖在唇间,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趴到窗前,悄悄往下张望。
几秒钟后,他就听见一连串脚步声从窗下跑过,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