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用最苛刻的眼光看,他其实并没有变老,也谈不上变丑。可目光落在身旁的商清徽身上时,便觉得他像一朵鲜活的玫瑰,而自己,不过是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
感慨间,电梯门开了,他竟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还得是商清徽粗声粗气地催了一句:“还不走?厉总今晚住电梯?”
厉华亭回过神,跟着他走出轿厢。
商清徽察觉到厉华亭又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股感伤,心里有些摸不着底:这人是装的,还是真的?
从前那个说一不二的霸道总裁,怎么忽然就成了深闺怨妇,还对着电梯门顾影自怜起来了?
商清徽忍不住问:“你盯着电梯看什么呢?”
“我……”
厉华亭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可笑,却还是忍不住用征求意见似的目光望着商清徽,“你觉得我老了么?”
商清徽愣住了。
他想了想:难道方才那句“老男人”
,竟真的把厉华亭伤着了?谁想得到,这个死缠烂打的厚脸皮男人,居然这么脆皮?
商清徽想说,厉华亭并未变老,看起来依旧那样迷人。正是这一点,才叫他格外恼火。
但他不愿给厉华亭这个答案,便只别过头,一声不吭。
这不说话,比说话还伤人。
厉华亭脚步凝滞着,跟在商清徽背后,又缓缓说:“那你当初喜欢我什么呢?”
商清徽脚步一滞,半晌才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厉华亭幽幽道:“你喜欢的地方,我想留着。你不喜欢的,我统统改掉。”
空旷而寂静的走廊里,这句话显得格外清晰,而又沉重。
商清徽很想如往常一样告诉自己,厉华亭不过是在装可怜。可他心里隐约明白,厉华亭并非全然在演。
商清徽脑子一片混乱,在房门前站定,然后回过头,用他能做到的最冷酷的语调说:“厉华亭,你这样死缠烂打,真的是因为真心吗?我看你,你只是不甘心!”
这是商清徽能找到的唯一答案。厉华亭怎么可能真心爱他呢?这般痴缠,不过是偏执,是不甘心。
厉华亭站住了,直挺挺的,像一株松柏。
商清徽的冷言冷语像一阵风掠过,叫他的叶子簌簌地抖了抖,枝干却纹丝不动。你分不清他究竟是冷,还是不冷。
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是的,不甘心。我很不甘心。”
商清徽心里一沉:果然……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可厉华亭的目光却一点点软了下来,像一块坚冰在商清徽眼前缓缓融成了水:“如果不是真心,又怎么会不甘心?”
商清徽猛地别过脸去,不肯再看他的眼睛,也不愿再听他的话语。他刷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接下来两天,商清徽有意躲着厉华亭,很少出房门。而如他所愿,二人也再未碰过面。他甚至疑心厉华亭已经退了房。
秋望舒倒是来过几条信息,要么道歉说那天失了分寸,请他不必介意,仍当好友相处;要么便带着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试探着约他出去。
搁在从前,商清徽大约会觉得他楚楚可怜,于心不忍。
可自从被厉华亭补过那一堂一对一茶艺课之后,他再看秋望舒的每一句话,都嗅得出陈年龙井的香气,还是不接招为妙。
有时候,商清徽也停下来想一想:月光哥有哪里不好吗?
不,好像并无,他处处都好。
那厉华亭呢?厉华亭又有哪里好?当初叫他那样着迷,如今想来竟也说不上来。
答案像一团乱线,盘踞在胸口,缠得他几乎夜不能寐。
他在伦敦逗留了好几日,并非贪恋这座城,而是听独奏会之外,顺道接了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