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机。”
厉华亭简单地答了一句。这些天他手里的事情堆得满任清臣那边的事、母亲的、公司的……一口气全涌上来,像是约好了似的,不肯让他喘息。
秋望舒也大抵听说了那些事,笑了笑:“我也知道你最近麻烦事多。难为你还特地飞过来,听我弹钢琴。”
他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厉华亭这次是搭私人飞机来的,像挤牙膏似的挤出这么一点空档,当然不是为了听他弹琴。
是为了商清徽。
但秋望舒不说破。
秋望舒轻笑一声,故意扯开了话题:“我这一身怎么样?”
厉华亭上下看了看,说:“你平常不穿这样的。”
秋望舒平时和不少华人演奏家一样,演奏会上惯穿中式立领,既有东方味道,也体面正式。今日这一身西式打扮,倒显得有些不寻常。
秋望舒只点了点头,没接话。
厉华亭却觉得越奇怪,不免多打量了两眼,心里忽然浮起一个猜测:“你谈恋爱了?”
“怎么说?”
秋望舒微微一怔。
“这是爱马仕入门款。”
厉华亭语气平淡,“一个男人无缘无故穿这个,多半是为了给情人配货。”
秋望舒笑着摇摇头:“你还真能联想。”
他是为了商清徽一条配货不要的领带,才配了这一身的爱马仕。这算不算配货?
他自己也说不清,只好含糊地摇了摇头:“应该不算吧。”
“应该……?”
厉华亭对这个措辞颇感兴趣。
秋望舒却不接话了,只笑了笑:“我要准备上台,不招待你了。”
厉华亭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向来不对旁人的私事穷根究底,更何况,此刻他心里一直悬着另一个人,也容不下别的。
厉华亭拿着赠票,坐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正对舞台。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的。
他一直等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又忍不住侧一侧眼,偏不肯用正眼去瞧。
左侧的座位终于来了人,他没有抬头,只似不经意地垂了垂视线。
视线掠过赠票的边缘,看见一双女士皮鞋,眸色瞬间淡下去,快把目光收回。
演奏要开始了。
灯光暗了下来。
黑暗把厉华亭笼罩住。
无边的孤寂要把他包围了。
钢琴声响起,他只觉得自己回到某个遥远的午后,在院子里偷偷摸摸的弹琴。
然后,被母亲从琴凳上拽起来,扔到蔷薇花丛里。
花刺划过脸颊,细细的,火辣辣的疼。他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坐在地上,望着那架钢琴呆。
商清徽要从疗养院到演奏厅,路程花费的时间乎了他的想象。
到了之后,演奏会已经开始了。
他感到非常抱歉,蹑手蹑脚地走到第一排的座位,尽量不生一丝动静。
他一坐下,就安安静静地听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