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徽攒紧手掌。
江阔云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商清徽,像绝望的孤狼,充满攻击性,却不是针对谁,只是无论是什么活物路过,都得被他咬下一口肉来。
那股视线像一只冰凉的大口,把商清徽拽回了刚刚破产那阵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深渊边上,浓黑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拖着他往下坠。
他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在这片死寂里,他几乎往后栽倒。
突然,一阵钢琴声激昂地响起。
是周瑞云,正在台上弹决赛曲目。
商清徽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从水底一把拽上了岸。
他在心里几乎松了一口气:多谢周瑞云,弹得这么难听,把他吵醒了。
他费了那么大劲,以高中肄业生的身份,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大城里挣扎求生,始终没断过练琴,日复一日,不让双手生疏。
直到遇见厉华亭,才算峰回路转。
有沈教授指导,的确是天降恩赐,但要追上三年落下的进度,他也是下了苦功。
他不觉得自己是单纯的堕落,他更可以面对江阔云那句质问“你忘了你的钢琴家梦想吗?”
他当然没忘。
他大概没有江阔云过得苦,但也绝不比旁人轻松几分。
辛辛苦苦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站在这里,听周瑞云那种货色弹出这种声音的。
“我的巴掌打人可疼了。”
商清徽紧紧盯着江阔云,目光稳稳地钉在他脸上,“但我的确不会用手打你。我现在这双手,金贵得很。”
江阔云看到商清徽眼底燃起的火苗,嘴唇抿紧,没再出声。
商清徽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转身大步走去。
商清徽上了台,在琴凳上坐下。
聚光灯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炽的光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团火没压住,反而烧得更旺了一些。江阔云的话,母亲的目光,还有那些闲言碎语……一桩一件都还堵在心头。
他没有试图去平复,反而重重俯身,把愤懑一股脑砸进了琴键里,荡出层层叠叠的声浪。
琴声推着琴声,一浪高过一浪,把那口闷气撒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音落定,他忽觉身体一空,像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停在半空,微微抖。
他没有去观察评委的脸色,鞠躬致意后便下了台。
回到后台,一阵虚脱感涌上来,助理连忙上前扶住他:“弹得很好,商先生。”
“真的吗?”
商清徽低喃。
“真的挺好的。”
一把声音鬼鬼祟祟地从旁边插进来。
商清徽转头,现居然是周瑞云,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周瑞云却问道:“不过,你是不是没打听过这届评委的喜好?”
商清徽的确收到过叶青阳那份pdF,但当时只扫了一眼便退了出去。他不想把心力花在琢磨评委和对手的喜好上。
周瑞云见他这副反应,忍不住多嘴了几句:“你弹得再爽有什么用?这届评委里,陈老师知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她最烦那种情绪外露、力度过猛的演奏,说是不够克制,缺乏修养。还有那个朱老师,是个老学究,讲究规整干净,看到你这种砸琴的弹法,他都气死了。眉头拧得能打死结。”
商清徽闻言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掠向江阔云。
江阔云转头,朝商清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从容上台了。
“他是故意激我的……”
商清徽总算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