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心动归心动,他到底还是凭着求生本能强行将这份欠揍给硬生生忍了下去。
毕竟云岁可不是个好惹的狠角色。
严溯可没忘记,前阵子他在主宅见云岁亲手做晚餐时的惊悚场景。
当时云岁手里握着一把刀,正在给一只整鸡进行骨肉分离。
那双拿习惯了手术刀的手指稳定流畅,刀锋在皮肉与关节间游刃有余地翻飞,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工夫,骨头是骨头,肉是肉,整齐码得令人毛骨悚然。
严溯当时看得脊背凉,心想这刀要是搁在哪个倒霉蛋的脖子上,切起来绝对也是这般利落流畅,毫无阻碍。
那把刀在云岁掌心里几乎被玩出了花来。
那一刻,云岁身上那种冷酷和温婉家庭主夫形象有种强烈违和感。
真正让严溯觉得云岁深不可测的,是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轻描淡写地掌控了庄家大宅上上下下,让长辈下至佣人,认可了他这个庄太太。
要知道云岁刚进庄家大门的那会儿,主宅里那位伺候了两代人的老管家还企图仗着自己资历老来拿捏新主子,自以为庄峥玉绝不可能为了云岁去处置他这个老功臣,便明里暗里把云岁当成不谙世事的白痴小花瓶来敷衍哄骗。
可这老家伙显然低估这两口子,严溯打一开始就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被窝里绝对睡不出两种人。
庄峥玉怎么可能让云岁受委屈。
果不其然,还没撑过一周的时间,老管家便以突重病,回乡养老的理由,消失在了庄家。
对于庄峥玉硬要让他长久住在庄家大宅侧翼这事,严溯一开始难以理解。
虽然他住的那栋楼距离云岁和庄峥玉的主宅有着好长一段距离,但他到底失了忆。
他私下里找老佣人打听过,对方声称,在他出车祸失忆之前,本来就一直在这个地方生活。
严溯翻箱倒柜地整理出不少自己失忆前留下来的旧物,结果在一本陈旧的相册里意外翻出了一张他与庄峥玉年幼时的合照。
那是十几年前的照片,背面的字迹模糊地标注着日期,算算时间,当时的两个人大概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
画面上的背景是一片繁茂的庄园草坪,两个半大少年中间正蹲坐着一只长得威武霸气,毛色油亮如墨的巨大黑犬,狗脖子上勒着厚重的皮革项圈,高昂着头颅,神气活现。
照片里的庄峥玉从小就顶着那张与如今如出一辙的高傲冷漠脸,而站在一旁的严溯则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耷拉着眼皮。
严溯虽然记不起当年究竟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恩怨,但他敏锐的直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庄峥玉防备着他。
迫于现实,严溯不得不在庄家装孙子。
更绝的是,庄峥玉还让严溯开口叫云岁一声大嫂。
严溯手里握着那份堪称新时代奴隶制卖身契的合同,对着云岁的脸,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恭敬的大嫂。
当时庄峥玉说什么。
庄峥玉当时一边摆弄着戒指一边道:“叫了大嫂那就是一辈子的大嫂了。”
*
云岁在医院冷静了一会,见严溯话倒是不说了,却微妙地盯着他肚子:“……你脑子里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最好立刻给我消失,不然我不介意亲手帮你换个干净的新脑子。”
严溯想起那天云岁手底的鸡,识趣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云岁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检查单重新展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居然……真的怀孕了?
而且喜提的还是双胞胎。
云岁看着单子上那两处微小却清晰可见的孕囊影像,满心不可置信地缓缓伸手,轻轻覆上了自己依然平坦紧致的小腹。
就在刚才,主治医生还向他科普,说现在确实存在着少数体质特殊的男子能够受孕生子,只是这种罕见的天选概率挺低的。
当时云岁的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么荒诞离奇,匪夷所思的违背医学常识之事,他竟然还称不上第一例?
对于其他人而言,骤然得知孕育了新生命或许是喜天欢地的大喜事。
可对于云岁来说挺惊吓的。
他真能生出孩子来?
云岁自己就是大夫,片子他比谁都看得懂,确诊结果绝无丝毫弄错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