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依旧是放满冷气的屋子,他缩在角落,转转眼球,意识逐渐回笼,是周元他们要来的鬼屋。
他瘫坐在原地,此时应该去拿对讲机,工作人员都在附近,不会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可不知为何,他使不上力,心中也没有半分想要求救的欲望,只能继续蜷缩。
四周好像更黑了,他挣扎着抬手,连轮廓都看不到,空气中寂静无声,他好像被放逐到荒无人烟的荒岛,又被装在窄小紧致的仓中,空气在被不停剥夺。
没有人再来救他,连他自己都不能,他慢慢闭上眼睛,等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你没事吧,我们一起出去。”
“叮”
的一声,一滴雨落在地面,接着,哗啦啦一场暴雨落下,携带着狂风而来,一切声音重新回到耳中。
他睁开眼,正被眼前的女孩拉着奋力奔跑,脑中被风雨重击,记忆全部回笼,这熟悉的身影,是沈观。
巨大的喜悦在心中疯长,这一次,他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牵着,跟着她,冲向前方山花漫野的山谷。
鲜花香气已经扑面而来,只差一步就能跨过黑暗,可在后脚踏上瞬间,场景猛然切换,他恍惚低头,怎么又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储物室,仍然坐在高高的台上,他扭身一看,窗户变得更加窄小,他再也钻不过去。
空空的盒子承受不住他如今的身形,晃了晃身,他直接高高跌下,落入倒塌的盒子上,扬起一地灰尘。
锁链声从外响起,门被打开,难道是外公他们到了?
他在废墟之上抬起头,直直看向门口的人。
平常总是笑的弯弯的杏眼此刻淡漠地垂着,身量纤细,有些单薄,她朝里面看了一圈,目光径直略过了他,装不下分毫。
程樾慌张地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喊着她的名字,想要跑到她身边,声音起了作用,沈观向他看了一眼,程樾欣喜地去握她的手,可她只是轻轻略过一眼,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再不留一丝缝隙。
她……不要他了吗?
茫然逐渐充斥脑海,紧随而来的是无法遏制地恐慌,他踉跄一步撑着墙壁,捂着喉咙大口喘气,脖颈被人掐住,无论如何呼吸都摆不脱窒息,渐渐跪倒在地,脑海中循环播放地是她无情离去的身影,他无力地停止了挣扎。
“程樾!醒醒!”
不知道谁在喊他,但这声音迫使着他睁开眼,有爪子猛地拍在他脸上,程樾遂然睁眼。
“程樾,你吓死我了。”
沈观一直待在他身边,听着他喘息声越来越密集,退烧贴只起了一会儿作用便又歇工,她着急地喊着他,连春满都在一旁团团乱转。
春满按耐不住上了爪子,她直接提声大喊,总算见到他睁开眼。
喘了口气,还没等沈观说什么话,便被一股力直接扯了过去,程樾紧紧,紧紧地抱着她,好似怕她突然消失。
“你别抛下我。”
正被他勒的吸气的沈观霎时安静,在他怀里静静待了一会儿,轻声问:“程樾,我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不是,没有,”
程樾现在心神很乱,沈观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攻破他的心房,他胡乱摸索着她的手握紧,紧的发痛。
沈观忍着没有吭声,从他怀里坐起,浑身的温度仍然很高,眼前的人眼尾泛红,紧紧盯着她。
碎发凌乱搭在额头,桃花眼中潋滟着水光,棱角分明的锐利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坍塌,剩下的,全是令人心颤的怜惜。
沈观拂开他额间的发,退烧贴还冰冰凉凉的,只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她跪在床上,看着他脆弱的样子有些想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樾,仿若琉璃瓦一样美丽易碎,抚过他带着湿意的眼角,咽了咽喉,沈观压着嗓音,轻轻软软地哄他:“我一直都在,不会走的,你太累了,先喝点水好不好?”
程樾顺着她意点点头,在沈观探身去床头拿水的时候,视线一直紧紧跟随。
沈观把他扶着坐起来,靠在背后的软枕上,喂过他喝水后,刚把杯子放下,门外的铃声急促响起。
季远和来的很快,沈观赶紧扭身想要去开门,被他拉住手腕。
程樾眼神湿漉漉的,像马上要被人抛弃的大狗,沈观赶紧向前膝行一步,低头抵上他的额头,蹭着他的鼻尖,在他嘴上轻吻:“我不走,是季远和,我不会开车,喊他帮忙带我们去医院。”
“没事吧,他还能走动吗?”
开门后,季远和站在门外气都没喘匀,先开口关心,沈观摇摇头,带着他往里走。
春满不知道跑哪了,她在思考他们两个人能不能抬动他一个。
打开卧室门,程樾静静靠坐在床上,垂着眼睑,暖光照亮他的眉眼,依旧虚弱,却没了刚才那股破碎感,他抬眸看了一眼季远和。
“好像不是很严重啊。”
“严重,他强撑着呢。”
沈观皱着眉回话,走上前柔声道:“还能自己走吗?”
一接触到她,程樾眼神里的脆弱劲又上来了,点点头,他撑着床想要下地,沈观赶紧扶上。
季远和过来接着,沈观抽空拿需要带上的东西,三人慢慢挪移到门口,春满蹲在玄关处,喵呜喵呜地叫,面前还摆着猫包。
“我们是要去医院,”
沈观蹲下身哄这个小的,“你不可以去,乖乖在家等我们,很快就回来。”
猫又扭脸看着程樾,他这会说话都累,扯唇笑笑算是安抚,春满最终目送几人出了家门。
“劳累过度,又受到惊吓,忧思过多,输完液好好睡一觉,这些药一天三顿,饭后喝。”
听着没什么事,季远和在一旁轻轻搭着肩,很不客气地嘲笑:“惊吓过度,原来最害怕的是你啊哈哈哈哈,还忧思过甚,你真cos林妹妹啊。”
程樾面无表情扯下他的手,语气很不留情:“你听力有问题?哪来的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