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适才一直没有言语的老太太,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用南城话对身边的女儿说了一句:
“阿拉小意,跟人家小姑娘感情蛮好——”
南城话。慢条斯理的语调,柔软而清冷的尾音。曲家阿婆的头微微侧过来。
盯着那位说着乡音的老人。
盯着她说话时下颌微收的样子。盯着她把手叠在身前的姿势。盯着她耳后那一小块——
“…”
“有雪?”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位老太太缓缓偏过头来,看着她。
相望着,看了很久,很久。
广播里念完了一整段航班信息,身前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她的唇微动一下。
“……小花?”
第97章
回程分了两辆车。
薛意和曲悠悠坐前头,两位阿婆坐后头。
一路上静得出奇。
曲悠悠回头看了好几回。
她家阿婆这个人,她认识二十几年了,从来话密,又快又急,手还比划,说到一半自己能笑起来。此时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海湾与城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红灯时,薛意转眼看她,曲悠悠小心地回了个眼色。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薛意回过头去,见到自家阿婆一如往常安静地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望向另一侧窗外海湾远处的货轮,轻眨了眨。
抬手轻蹭了一下眼角。
绿灯。
曲悠悠拍拍她。她才回过神来,微怔一下,接着开。
下车,姨妈,裴山叶和糕糕早已等在家里。帮忙把大家的行李搬进房里,安顿好,茶倒上。
然后曲妈妈坐在沙发这头,薛妈妈坐在沙发那头。中间隔着一整个茶几和一个薛爸爸。三个大人坐着,谁也不看谁。
裴山叶端着果盘出来,“小姨爸和阿姨们吃点橙子?后院摘的,可甜了。”
“谢谢。”
“谢谢。”
两个人同时伸手,又同时缩回去。
薛爸爸僵在中间,望着果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姨妈很有眼色地坐到附近,硬着头皮开始活跃气氛。
“悠悠妈妈第一次来旧金山?别见外哈,别见外。”
…
小米和糕糕才见面时互相端了会儿,过了会儿就开始在楼上疯了。阿梨也被带来了,一开始缩在猫包里不肯出来。糕糕蹲在旁边一直逗它,逗了半天,终于伸手去捞。
阿梨炸了。
“糕糕!”
薛意伸手把糕糕整个人捞开的时候,猫已经蹿出去了。
她把小孩放到地上,“她挠你哪儿了?”
“Nowhere!Sheisagoodgirl,shedidn’tscratchme!”
“Okay,goandwashyourhand。”
后来还是曲悠悠在厨房里发现的。薛意来拿盘子,弯腰的时候领口敞了一下,锁骨底下两道很细的红痕,一直往里去。
“你怎么搞的——疼不疼?”
“不疼。”
“都出血了。”
曲悠悠把盘子夺过去往台面上一放,拽着她进了洗手间。
解开她的领口,一边擦碘伏一边心疼地碎碎念,说猫抓伤要消毒的,说你怎么不吭声,说你什么时候能看着点自己的事。
薛意靠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