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免不了要见的。”
“唉。”
曲妈妈把话梅袋子往中间推了推,“我也是。我这次去,说是过年,其实就是去见的。”
“心里有底么?”
“一点底也没有。”
“我也是。”
两个更年期女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对视了一眼,忽然就有了一种患难与共的默契。
后面十个小时,聊得十分投机。
聊小孩不听话。聊小孩不结婚。聊小孩明明可以过得轻轻松松,偏要去挑一条最难走的路。聊做妈妈的话说重了不行,说轻了她又不听。还聊有时候焦虑得失眠了都吃些什么药。
“我讲一句,她能顶我十句。”
“我们家那个不顶嘴。”
对方说,“她一句话也不说。”
“那更气人。”
“对。”
中间曲妈妈问:“那你们家那个对象,是做什么的呀?”
“我其实都不太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呢?”
对方把额上的眼罩往上推了推,望着前面的屏幕。
“她不跟我说的。”
曲妈妈“唉”
了一声,很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过道对面靠窗那个位子上,一个男人从头睡到尾。中途醒过一次,探头问了句“你要不要换过来”
,被摆手赶回去了。
十几个小时后落地。
直到下飞机即将步行前往行李转盘时,两个人还聊着。
“所以你们家那个,到底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啊——”
“说不好。”
“诶等一下。”
曲妈妈忽然踮起脚,往下机的人群里挥手,“妈!这里!”
一位白发老太太拖着箱子慢悠悠地过来了。
“正好。”
旁边那位说,“我妈妈也来了。”
四个人就站到了一块儿等行李。
悠悠阿婆眯着眼,把面前这几个人挨个看过去。
看到那位方才同坐头等舱的老太太时,她客气地笑了笑。对方和蔼地向她颔了颔首,便把包交给女儿,自己转身向洗手间走去了。
接着目光落到她女儿身旁那位五十来岁的女士身上。
停住了。
不知怎么,盯着人家看了许久。
看到那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去。
阿婆还在看。
“妈,”
曲妈妈拽她袖子,“你看什么呢。”
“…”
阿婆把脸转开了,又忍不住转回来。
眉眼。就是眉眼。
那一双眼睛的形状,眼尾往上挑的角度,还有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收着的模样。
她在哪里见过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什么什么地方,见过怎样一模一样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