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们悠悠给他当媳妇,谁家那么有福气哦。“
“个么,什么时候带来给妈妈看看帅不帅?”
曲悠悠抿起唇,目光温软。
“当然啦。“
她悄然换了口气,又给她妈妈的茶杯里添了口热水,才再一次缓缓开口:“你不是见过了吗?就最近。阿婆见了她,也很喜欢的呀。”
曲妈妈愣了愣。
眼中露出困惑,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也没出口,反倒是眉间拧了拧。
曲悠悠说:“我跟薛意。我们俩,是认真的。“
“她从美国回来,也是为了我。“
“我跟她讲了家里最近的情况,她也不介意,说回来好帮我照顾家里。这几个月,还好有她在,我才能专心顾好厂里的事。”
曲悠悠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面对着面望向妈妈,缓慢地眨眼,“我知道你们肯定会介意她是个女孩子。“
“但是,”
曲悠悠顿了顿。
曲妈妈从沙发上起身,背过身去。
“有她,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曲妈妈沉默良久。背影摇了摇头,抬手捂到面前,声音气得发抖:“曲悠悠,”
“你这个女儿,怎么会这么不懂事呢?!”
看起来是那么清清冷冷的姑娘,话讲得礼貌客气,笑得也沉静。相貌好,家世好,学历好,对悠悠也好。可是,可是怎么,偏偏会是个女孩子呢?
“那是同性恋,不正常的,你知不知道?!”
曲悠悠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吐了口气。
你说成见是个什么呢?怎么会这样飘渺,又这样沉重?看不见摸不着地压在人的身上,脸上,压过人与人间,最真挚而纯粹的情感。
是不是她和薛意的庇护所,只剩彼此。
她母亲的呼吸不轻不重,却已经乱了起来。曲悠悠起身,想上前去,却听身后房门被敲响。
小洪在外边问:“袁总?您八点有个会,该过去了。”
她妈妈理了理呼吸,说着转身往外走:“哎,来了。”
曲悠悠往边上靠,“妈。”
“别说了。“
曲妈妈推门走出去。
第77章
曲悠悠时常会想起小时候母亲的背影。
那时候她父母偶尔会回盐烧看一眼她,有时隔着一个月,有时隔着几个月。她总是满心期待着等着他们到来。有一次他们带回来一个大大的企鹅玩偶,她欢快地抱着它,满屋子蹦蹦哒哒,以为这一次他们总会接她回去。然而只坐了不到半个下午,他们就又走了。她还没来及哭诉在学校里受的委屈。
临行时她慌起来,哭啊哭啊,追上去。
追上妈妈的背影,抓住她的裙边不松手。
她妈妈掰开她,舅母将她抱到肩上往家走,她又哭又闹,连扯断了舅母的金项链也不顾,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徒劳地哭啊哭。回头见那玩偶,生起恨来,觉得竟是个骗局。
后来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哑,哑到默然。沉默教她收起自己一地狼藉的渴求。
幼年时的琐碎常被时间淹没,偶尔落了潮,才发现那些沉在水底的硌人的石砾从未褪去。
再后来,她就索性不问他们要了。
拮据的青少年时期,她在金钱上由奢入俭,量入为出。这一点在后来经济上的贫乏慢慢有所缓解之后也没有改变。而对于情感上的匮乏,也是这样。
初中时母亲打来电话,跟阿婆说想跟她说几句。她不情愿地凑到听筒边,飞快地叫上一句“妈妈”
,又飞快地跑走了。
高中被接回南城的家里后,她曾无意听见她母亲跟阿婆的电话打着打着就带了哭腔。说她回头想想,觉得这么多年对不起她,想要弥补,可这小孩却什么都不开口,给她的她也不要。她跟他们,再也不似小时候那样亲近了。
听得她内疚,逼着自己在家活络起来,亲热起来。知道他们那时是为家好,因此自己这时也该为家考虑。心底却像隔了层膜似的总也穿不透。
无论父母怎么告诉她家里如今的经济条件好起来了,再三表示关心与爱护,她也还是怕。害怕一种现实脊髓般深埋的匮乏。怕食物不够,钱不够,时间不够,爱也不够。
怕她再一次说出自己想要什么,就会有一种普遍而永恒的欠缺扑上来,替她母亲伸出手,掰开她那点贫瘠而单薄的愿望。
所以她不说了。
她像一只攒着冬日坚果库存的小松鼠,这里扣扣嗖嗖省一点,那里勤勤恳恳赚一点,偷偷摸摸地积攒自己的小金库。她今天关心父母,明天照顾妹妹。做一个体贴懂事又无欲无求的女儿。她的冰箱总要满满当当才能安心。
不赌气,没需求。她只会在网上看人发帖子问:“为什么留子都一副又穷又有钱的样子?”
时,狠狠点上个赞,觉得那就是自己本己。一副又缺爱又有爱的模样。
唯有这次,她鼓起勇气,说想要薛意。
只要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