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玥清淡的嗓音里透着坚定,“我不想后悔。”
阁间一时陷入沉寂,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漫长。
“你也别想着棒打鸳鸯了,当初你自己不也是尝过不被家里人理解的苦,何必非要逼着她。”
玄八冷冷道。
楼乘风被扎中痛处,一时无言以对。
半晌,他深吸口气,像是做出极大的让步:“好,我不拦你。但你千万别给我动催生金莲,让他跃入天神境的心思!”
楼玥斜睨了他眼。
楼乘风犹不敢松气,过往她就没少干出人意料的举动:“别让他知道你是濯兮之体,听见没!”
楼玥这回懒懒应了声。
楼乘风又叮嘱:“别在外人面前用法相天地,别让四大家族发现你是女儿身,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几千年来,楼氏的炉鼎女子修为最高者只到洞虚期,从未有过化神期,他不敢想象那些多年滞留化神期,甚至面临死劫的人,发现楼玥是女儿身,会做出什么阴毒肮脏的事。
他眉峰紧锁,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忧虑。
谁知,楼玥闻言,却语调平静近乎随意地道:“那就不是一个人,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楼乘风一愣。
不等他回过神,楼玥已起身,转身便要离开。
他急急拉住她:“这话什么意思?”
楼玥故意吊着他:“绝世好男人,不如自己猜猜看?”
楼玥离开后,楼乘风转身离谱地看着玄八,又望向画像,难以置信道:“她这是为了那臭小子怼她亲爹??”
玄八慢悠悠爬下桌几:“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怼你,谁让你瞒她那么久,你女儿什么时候肯吃过亏。”
楼乘风:“……”
楼玥回到自己屋前。
然手按上屋门上,想了想,没推门进去,转道下了山。
行至半山腰,树影婆娑间,一眼便看见树上打坐的男人,她挑眉:“你窝在这儿,是准备当野人?”
树上男子垂眸望下,月光落在他冷俊的眉骨:“那你要上来野人的窝里吗?”
“看着就不舒服,不去。”
话音刚落,男人已自树梢跃下。
风卷着夜色撩起他额前碎发,衣袂轻扬,落定在咫尺的距离。
他垂眸,声音低沉:“那我来你窝里。”
楼玥觉得自己先前说他脸皮比城墙厚是小看他了,城墙哪能跟他比呢。
萧让尘找了块干净的草地,让楼玥坐下,随后自己也挨着她身侧。
“不开心?”
楼玥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她自认藏得好,甚至她刚还笑了。
萧让尘目光落在她眸底未散尽的黯淡上:“我给你带来了困扰?”
楼玥摇了摇头。
她望向夜色里零星飞舞,光点明灭的萤火虫,轻声问:“萧让尘,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细碎的虫鸣声混在山风里,和月色一起漫过山间。
萧让尘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娘性子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将家里每个人都照顾得无微不至,小时候,她常常抱着我,轻声跟我说,一家人平安相守,比什么都重要,她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只希望我们能无灾无难,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他顿了顿:“你娘她……”
“嗯,她走得很早。”
楼玥望着远处飞远的萤火虫,声音很轻,“我对她没什么印象,旁人也很少提起,可家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好像……她从没有真正离开。”
“我爹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旁人说什么,他始终没有再娶,他其实……很想我娘。”
“从小到大,我见过很多次,他深夜独自坐在娘的画像前,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萧让尘,你相信人有来世吗?”
以前楼玥并不信,但现在她想信。
“我信,我信我爹和我娘,一定会在某个世界,重新相遇,重新爱上彼此,也一定会白头偕老。”
萧让尘抬手,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她的脸颊:“嗯,一定会的。”
楼玥眼底的黯淡褪去,一点点闪起亮光。
萧让尘指腹抹过她眼下。
忽然,旁边树下传来一声迷糊的吼声,是睡熟的黑毛,大概在梦里争抢什么,吼得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