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衍、陈三叔、陈芝之怎么说?”
盛江南忽然问。
陈蘅之回握着盛江南的手一顿,她看向盛江南,回道:“元辞和她父亲找到了陈启衍杀害他人的证据,加上非法持枪、长期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被判了无期徒刑。陈三叔和陈芝芝是分别是12年和10年。”
““无期?”
盛江南微微挑眉,侧头看着她。她了解陈蘅之,不认为陈蘅之会这么轻易让伤害过她母亲的人在里面安度晚年。
陈蘅之垂下眼睛。车窗外的灯光从她侧脸上一寸寸掠过,明暗交错,将她眉眼间的温柔逐渐沉进了更深的阴影里。半晌,她低低笑了一声。将盛江南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捏了捏她的指尖:“你很了解我。”
“我给陈启衍安排了保外医治。”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说道,“还找了他最爱的儿子跟在他的身边。”
“你要怎么做?”
盛江南挑了下眉。
陈蘅之没有回答,只是反手与她十指相扣,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看向窗外,轻道:“你知道人体有多少个骨头吗?”
206根骨头。
“我替他准备了最好的医生、最完整的医疗设备,也会有人二十四小时照顾他。”
陈蘅之回过头来,看向盛江南的笑容带着沉郁的阴冷,“我会保证他得到充足的医疗保障。至少,不会让他太早死掉。”
陈蘅之是要让陈启衍最爱的儿子每天打断他一根骨头吗?盛江南看着她,心中逐渐肯定了这个猜测。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样的举动实在是有些阴戚戚,可想到陈启衍对陈蘅之母亲做了什么,盛江南就又觉得这样好像有些太轻易地放过他了。她沉默了一瞬,问道:“他现在还能反抗吗?”
陈蘅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看了盛江南许久,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你猜,我是凭什么替他办下保外医治的?”
闻言,盛江南挑了挑眉,她靠在陈蘅之的肩膀上,说道:“那你要记得让医生专业一点。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陈蘅之轻笑了一声:“好。”
过了好一会,盛江南抬起眼,故意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说:“陈总这么心狠,我以后可得好好对你。”
“如果你能做到比陈启衍还下作,那也是蛮厉害的。”
陈蘅之笑着回应。
盛江南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那肯定没有地表人类能够做到的。”
陈蘅之没有再说,只是过了很久才轻道:“不会的,我不会那样对你。”
“我也不会做那种人的。”
盛江南望着陈蘅之十分认真地说,“我妈妈都在你手里成为人质了,我当然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陈蘅之闻言,轻笑着,没有回应。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慢向上,越是靠近半山,城市的喧嚣就越远。路边的樟树在风雨里轻轻摇动,山雾从高处缓慢地落了下来,缠绕在路灯与树影之间。
静谧的山路上,唯有车灯的光亮穿破黑暗,照亮前方的路。
车子很快停下,盛江南先一步下车,随后转身朝陈蘅之伸出手。
陈蘅之看着那只手,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沿着石阶向里走。山风挟着雨水偶尔被吹进伞下,落在盛江南的发梢。陈蘅之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她那边偏去,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盛江南注意到,立刻将伞推回去,“你往中间站,肩膀都湿了。”
“我没关系。”
“你又没关系。”
盛江南不满地瞥她,“你是石头做的吗?淋雨没关系?”
陈蘅之沉默了两秒,随后靠近了盛江南,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伞外风雨交加,伞下却因为这点紧密的距离,显得格外安稳。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一股融融的暖意迎面而来。
别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客厅与餐厅的几盏壁灯。深色的木地板映出温暖的光泽,落地窗外是浓重的雨幕,窗内却安静而祥和。
餐厅里,江春萍坐在长桌一端,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摊着基金会的项目文件。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盛江南身上,又看向陈蘅之被雨水打湿的肩膀。
“厨房里熬了汤。你们先上去换衣服,洗个热水澡再下来吃饭。”
江春萍收起眼镜,语气虽然淡淡的,却带着没办法忽视的关心。
盛江南也是这样的打算,她瞥了眼陈蘅之,发觉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妈妈的身上,很是柔和的样子。她站在原地了一会,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陈蘅之上楼。
两人很快洗好澡,再次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江春萍坐在桌边,看到两人的身影,朗声:“快来吃饭吧,等会该凉了。”
盛江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陈蘅之。陈蘅之回望着她,片刻后,回应:“来了,阿姨。”
盛江南挑了下眉,没有松开陈蘅之的手,两人携手来到餐桌前。
晚饭三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大都是各自工作上的事情。等到吃完饭,江春萍打算回房间,她撑着手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陈蘅之。
陈蘅之正准备起身,左腿却在用力时极轻地停顿了一下。盛江南察觉到,立刻蹙眉:“腿疼?”
陈蘅之摇头:“没站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