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从她身边经过,擦肩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再次靠近。没有了外面的雨水与会议室里繁杂的香味遮掩,陈蘅之身上的气息变得格外清晰。
干净,冷冽。
像雪后被劈开的木头,又像深冬里一场尚未落下的雪花。可那股冷意之下,又隐约藏着活人的温度。
薄薄的睡袍贴在她身上,盛江南甚至不必真正触碰,也能感觉到布料之下若有似无的暖意。
冷与热交叠在一起。盛江南经过她身边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陈蘅之显然察觉到了,她没有说话,只垂下眼,视线在盛江南的脸上轻轻掠过,唇边笑意愈发浅淡。
盛江南没有回头,她继续向内走去。
陈蘅之关上门,门锁落下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盛江南脚步微顿,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她要来见陈蘅之?为什么要因为陈蘅之几句暧昧不清的话,就在深夜独自走进这个女人的私人领地?
可这念头才刚浮起,便被她压了下去,盛江南从来不会为已经做出的选择后悔。
她只是忽然有种极其清晰的预感——危险的并不是陈蘅之这个女人,而是她对她的兴趣,已经超越了原本的理智。
陈蘅之的套房很大,客厅铺着地毯,一侧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壁炉里面的火燃得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梅菲尔被秋雨浸润过的夜色,远处的楼宇灯火稀疏,一切都好似是为了今夜做足了准备。
窗外雨声绵密,室内却静得过分。连壁炉中木柴偶尔迸裂的细响,都显得清晰异常。
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醒过的威士忌,琥珀色酒液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整齐摆着两只薄壁水晶杯。
盛江南脱下大衣,随后搭在沙发扶手上。
陈蘅之似是有些强迫症,她将衣摆轻轻抖开,抚平领口那道并不存在的褶皱,随后挂进一旁的衣帽柜里。
盛江南站在原地,侧过脸看她:“陈总平时也替客人整理衣服?”
陈蘅之将衣架推回原位,关上柜门,这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要看是什么客人。”
陈蘅之赤足走到酒柜前,黑色睡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腰间的系带束得并不算紧,领口自然向两侧散开,露出内里冷白而紧致的肌肤。
陈蘅之拿起酒瓶,修长的手指搭在深色瓶身上,似是对自己的走光浑然不觉,她问:“能喝威士忌吗?”
“我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盛江南神色平静,话语却毫不客气。
陈蘅之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她转过身,背靠岛台,似笑非笑地望着盛江南。暖色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衬得她琥珀色的眼睛比白日里更深。她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应,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她看向盛江南,反问:“盛董认为我是来路不明吗?”
盛江南迎着她的视线走过去,高跟鞋踩过地毯,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得不快,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陈蘅之脸上移开,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足一步的距离,盛江南才停下来。
她视线越过陈蘅之的肩头,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酒柜,唇角勾出一抹很浅的弧度。
“至少……”
她微微拖长尾音,“你我还不了解彼此,不是吗?”
陈蘅之眉梢微动:“盛董想要了解我什么呢?”
盛江南没有立即回答,她忽然向前倾身,动作毫无预兆。两个人之间原本所剩无几的距离,被她顷刻压缩。
温润的白茶香气伴随着盛江南的靠近,一点点覆上来。陈蘅之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温热、轻缓,甚至能够听见真丝衬衫与西装布料摩擦时,那一点极细微的声响。
盛江南的脸几乎贴到她耳边。
陈蘅之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微微偏过头,视线刚要落向盛江南,却看见对方抬起手臂,越过自己,从身后的酒柜上取走了一只水晶杯。
盛江南退开了,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贴近仅仅是为了拿一只杯子。
她人已经站回到安全距离之外,属于她的白茶气息却仍停留在陈蘅之鼻息之间,若有似无地缠绕着,迟迟没有散去。
陈蘅之仍倚着岛台,她没有立刻转身,只垂眸看了一眼盛江南方才贴近的位置。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重新抬起眼。
盛江南将这一点变化尽收眼底,她唇边的笑意更深,却没有拆穿。她拿起那瓶所谓“来路不明”
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不是不喝?”
陈蘅之问。
“我改变主意了。”
盛江南端起杯子,琥珀色酒液在她指间轻轻晃动。
“因为我忽然觉得,”
她望着陈蘅之,缓缓道,“亲自试过以后再下结论,会比较公平。”
陈蘅之她静静地看着盛江南将杯沿送到唇边,她没有急着喝,只让酒液极轻地润过唇瓣,随后才慢慢咽下去。
她饮酒时微微仰头,衬衫的领口因此向后牵动,露出更加清晰的锁骨线条。
陈蘅之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
盛江南放下杯子,像是不经意般开口:“Sybil。”
陈蘅之看了她两秒,唇边缓缓浮起笑意,她也替自己倒了一杯酒,水晶瓶口离开杯沿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Hollis。”
台屿腔调柔软的尾音落下来,像指腹缓慢地擦过盛江南耳廓,盛江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