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流程。”
男人说,“刚刚讲过的,用于确认双方关系已经完成切割,避免后续对您、对大小姐造成新的影响。”
她想,或许这真的是结束了。
于是,她对着男人递过来的录音笔,非常冷漠地开口:“我是Sybil盛江南,我在此声明,我与Hollis,陈蘅之女士之间,不存在任何持续性的感情关系。”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盛江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什么光了,她继续道:“我们的关系,仅局限于特定时期内基于金钱与物质支持形成的私人关系。现相关款项、资产、财物已完成清算与交接。”
“现相关款项、资产、财物已完成清算与交接。”
她喉咙发紧,几乎是咬着牙,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从此各不相干。”
两个男人温和地说谢谢她的配合,而后离开。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又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冷风从门缝里卷进来,吹得货架上的塑料袋轻轻晃动。收银台后的店员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角落里有人低头吃泡面,热气雾蒙蒙地升起来,又很快散在惨白的灯光里。
世界还在继续。
只有盛江南像被留在了原地。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的壳。身体还在,心跳还在,呼吸也还在,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塌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又亮了一次,屏幕上跳出医生办公室的未接来电。
她看着那个号码,心脏猛地坠了下去。她终于想起来,她该回去确认小西的用药方案的。
她站起身时,腿软得差点摔倒,手慌乱地扶住台面,指甲磕在上面,顿时流出血来,她却顾不上,只抓起手机和那张缴费单,连椅子被撞歪了都没有回头看,跌跌撞撞地往医院方向跑去。
夜间的医院灯光也很亮,走廊依旧像是没有尽头。她跑得很急,脚步凌乱,有人回头看她,有人被她撞到骂了一句,她全当听不见。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得她的脑袋生疼。
跑到抢救室门口,医生已经站在那里,她摘下了口罩,神色疲惫而沉重。
盛江南猛地停住,她甚至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怔怔的。
医生看着她,低声:“盛小姐,抱歉,我们尽力了。”
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盛江南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医生嘴唇一张一合。她说,小西的病情恶化太快;说用药窗口已经错过;说就算交了钱,也没有意义。
她说:“节哀。”
盛江南低头看着手上的缴费单,明明已经交过钱来,可盛江西却不在了。那个曾经会跟在她身后叫姐姐,会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最好了,会小声问她是不是很累的小西,不在了。
盛江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蹲了下去。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砸在那张已经没有意义的缴费单上,一滴,两滴,很快把红色印章晕开了一点。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很轻很轻地颤抖着。
她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JPM发来了消息,说她被放了无薪假;疗养院发来消息,说妈妈的情况稳定了;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说需要对今晚消息进行保密,保密协议过些天过来签署。
看着最后的消息,盛江南忽然怨恨起了陈蘅之。
恨她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给她钱,为什么要派这些人来收回所有东西,为什么连她妹妹最后一点时间,都要被这些所谓“陈小姐的事情”
夺走。
如果不是陈蘅之,她不会走到今天。如果不是陈蘅之,陈家的人不会找上她。如果不是陈蘅之,她不会坐在便利店里确认那些该死的地址、签那些该死的文件、录那些该死的声明。
如果不是陈蘅之,她应该在抢救室外,听医生说完小西最后的用药方案。
如果不是陈蘅之,小西会不会不会死?
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盛江南知道自己很卑劣,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一个正常的人了。
她恨陈蘅之。
除了恨她,她已经不知道还能怎样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