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bil,我一直都知道你和陈蘅之的事情。”
她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还是从前那种温柔和煦的调子,连神情都勉强维持着柔软体面。若不是她满身未散的酒气,以及会所那晚她与那个女人纠缠接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副模样几乎是有几分迷惑性的。
盛江南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只是低头,将露希娅的狗绳在自己手上慢慢绕了一圈,而后很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彼此的距离重新拉开。
“是陈蘅之告诉我的。”
易展见她这样,语气明显急了几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必要再骗你,不是吗?”
“什么都没有了?”
盛江南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边带着一点冷淡的笑意。
易展喉咙发紧,终究还是开口:“我被博威道放了无薪假,路嘉欣要跟我离婚,你现在也要离开……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Sybil。一切都是因为陈……”
“因为陈蘅之吗?”
盛江南接话。
看着盛江南晦暗不明的神色,听着她越发冷淡的语气,易展撑着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是的。都是陈蘅之,分明是她让我来接近你的,可为什么现在你却认为一起都是我的错呢?这对我并不公平。”
盛江南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看着易展,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片刻之后,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被放了无薪假?”
“是。”
易展点头,她收敛了些许的神色,眼神中的愤恨一闪而过,“她像当年的对付你那样,对付了我。她让博威道逼迫我离职。”
她本以为说完这句话,至少能在盛江南脸上看见一点迟疑,或者一点难以抑制的怒意。可她没有想到,盛江南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十分明艳,与平日里与她相处时的淡然完全不同,反而充满了讽刺。
“易展,你以为你随便说几句话,我就会去怀疑陈蘅之吗?”
盛江南轻笑了一声,微微扬起了头,睨着面前的易展。
易展神情一滞。
盛江南却已经懒得再给她缓冲的时间。
“你以为,你真的很了解我的喜好吗?你觉得我是喜欢温柔系年姐姐的类型,对吗?”
她看着易展,面上的讽刺更深了,“以前你追我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有种很奇怪的割裂感。工作上,你明明活泼、功利、很懂得为自己打算;可在我面前,你却永远温柔、耐心、体贴,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女朋友一样。”
她停了停,眸光沉静地落在易展脸上,声音也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压迫:“现在想想,是有人要求你学着陈蘅之的样子,是吗?”
易展从来没想到盛江南会有这样一面,哪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些远,但她还是没忍住后退了一步,略显紧张地看着面前的盛江南。
“那个人告诉你,陈蘅之温柔又体贴,守礼又体面,所以你就学着那副样子,送上时间、送上房子。”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定定落在易展脸上,“我没说错吧。”
易展怔愣在原地,有错愕的情绪从她眼中闪过,转瞬即逝,但却被盛江南清晰地捕捉。
“可教你的人,根本一点都不了解陈蘅之。”
盛江南说到这里,偏头看了眼正蹲在一旁舔毛的露希娅,声音反而更轻了些,“更不了解我。”
盛江南了解陈蘅之。
陈蘅之对外的确是温和克制、矜贵体面的,同时她当然对盛江南体贴温柔,但那只是表象而已。而盛江南喜欢陈蘅之的,从来不是她的表象。
真正的陈蘅之,完全不会容许任何人碰触到“属于”
她的一切。
她的骨子里是暴戾的、是骄傲的,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她可以允许盛江南不爱她、允许盛江南误会她,甚至允许盛江南怨恨她,可她绝对不会允许另外一个女人学着她的样子,留在盛江南的身边,甚至以同居、后来又成为她的女朋友。
这根本不是陈蘅之所能忍受的事情,甚至一个念头都不会有。
要是易展真的是她的人,还敢背着她干这种事情,陈蘅之一定会在知道的第一时间从任何地方杀来港城,然后当着全世界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易展一个耳光。
更何况,以陈蘅之的作风,她若真想照顾盛江南,也绝不会让她住进官塘这个距离中寰通勤十分通路的地方,甚至还暧昧不清的以“同居”
的名义。她只会在金钟、在半山、在铜锣湾,甚至就在中寰附近,替她安排一套干净、宽敞、光线充足的公寓,再以最不容拒绝、也最不伤人自尊的方式,把钥匙递到她手里。
陈蘅之的体贴,绝对不会和易展这样停留在嘴巴里。
“你……”
易展沉默了一会,她看向盛江南的目光里充满了陌生,“你和陈蘅之……”
“既然你知道,那你现在感到惊讶什么呢?”
盛江南轻笑,她牵着露希娅,站在走廊尽头并不明亮的光线里,整个人显得异常冷淡,“我认识她12年,和她在一起8年。你以为,就凭借你三言两语,就能搬弄是非了吗?”
“易展,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如今的局面是陈蘅之造成的吗?”
“你错了。从始至终错的人都是你。如果你真的想让自己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该去找陈蘅之的人,主动告诉她,到底是谁让你装作她的类型来接近我。”
盛江南神态淡淡的,模样像极了曾在001外的夜空下,看到的陈蘅之,“或许,那样还有一线生机。”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恰好电梯到了,盛江南牵着露希娅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也将易展那张错愕又狼狈的神情一点点地遮掩起来。
盛江南垂眸看着露希娅,抱了抱她的狗头,笑了下。
返程盛江南打了专车,先带露希娅去上寰附近洗了澡,等把它从宠物店接出来时,天色已经往傍晚坠了一点。小狗身上的毛被吹得蓬松起来,带着一点很干净的沐浴香气,再没有易展家里那种陌生又让人排斥的味道。
之后,她才带着露希娅,去了西营盘的新房子。
房子在一栋旧唐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