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眸光一凛,连人带马几乎是瞬间窜了出去。她身形在一众高大的球手之间显得纤细,可那种力道和准头却一点都不输旁人。
她伏低身体,右手握着长柄球杆,在疾驰中精准地截住了那颗飞旋的球。
“砰”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陈蘅之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落点,唇角已经先扬了起来。她勒了一下缰绳,塞西亚在草地上利落地转了半个圈,马尾高高扬起,她额前和颈侧都有细薄的汗,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而就在她回身的那一瞬间,她隔着人群,看见了盛江南。
盛江南同样看着场上的陈蘅之,只觉得心跳如鼓,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滚烫的爱意。
于是陈蘅之也笑了。
盛江南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陈蘅之。
还是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温柔。可她已经再也不能像那时候一样打马球了。别说马球,如今的她,连打一场完整的网球都像是老太太健身,更不要说阴雨天时腿疼得要吃强效止疼药了。
想到这里,盛江南眼里的泪,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来。
“你…”
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低下头,额头抵在陈蘅之的膝上,肩膀一下一下地发着抖,压抑地啜泣着。
“江南,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别的床。伴呢?”
陈蘅之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盛江南的后脑,问道。
“我看到……我看到你和一个女人进了塔桥的酒店,你们很亲密,她搂着你。然后你再回到家,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类似于鞭痕的东西。”
盛江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她,睫毛湿成一簇一簇,“所以…你不是在外面找了S,是吗?”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要在外面找个施虐者呢?”
陈蘅之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我没兴趣搞那些的。如果你说塔桥的女人,或许,那是徐容致。”
“那妇解会你约会的女人,001叫你‘阿蘅’的女人,也都不是你的床。伴吗?”
盛江南抽泣着,竟还不肯放过,红着眼也要把事情问个明白。
陈蘅之笑了下,她捏着盛江南的耳朵,迫使她抬起头来看自己。随后微微俯身,额前的发丝垂下来,几乎要擦到盛江南的脸,回道:“都是我的表姐,我有四个表姐妹。我说了,只有你。我没必要骗你,不是吗?”
所以,真的没有别人。
“那……”
她眼里还带着泪,目光却死死追着陈蘅之,“那些伤……也都是你说的,陈家的试炼,是吗?”
陈蘅之点头。
所以,那些年她以为“陈蘅之玩得脏”
,那些年她认定的、反复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的怀疑,都是错的?
盛江南几乎要笑出声来,她甚至真的扯了一下唇角,可下一秒,更深、更重的难过便兜头压了下来,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新约克的一个晚上。
那天陈蘅之回来得很晚,肩上带着伤,腿上也有伤,脸色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盛江南那时刚被甲方折磨得快要崩溃,回到家看到她这样,心里又酸又恼,连一句关心都说不出口。她不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带着那点难堪和妒火,低下头,一边亲她,一边咬着牙、冷冷地问她:“陈蘅之,这次又是和谁玩出来的?我就这么满足不了你吗?”
那时候陈蘅之躺在沙发上,她听着这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很久。过了好一会,才淡道:“闭嘴。”
盛江南闭嘴了,却又没有完全闭嘴。
现在想想,分明在事后,陈蘅之告诉过她的,她说过没有别人的。
原来,她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想到这里,盛江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愧疚来得又急又猛,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她的手在抖,肩膀在抖,连呼吸都碎得不成样子。
“蘅之…”
她一张口,声音就全都碎掉了,“我……”
盛江南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砸,砸在陈蘅之的膝上,也砸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呼吸越来越乱,乱到几乎喘不上来气。
陈蘅之当然知道盛江南对自己的误解,可正如徐容致和元辞说的,感情中犯错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盛江南,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攥紧。
她指腹擦过盛江南湿透的脸,低声:“江南。”
盛江南却猛地抓紧了她的手,她不想听到陈蘅之如此温柔的语气,她应该骂她、嘲讽她、怨她,甚至像从前那样冷淡地把她推开。她不该这样温柔的,更不该在这种时候,反过来安慰她。
“你别这么好…”
盛江南抬起眼,满脸都是泪,她的眼睛很红,声音也哑得厉害,“陈蘅之,求求你,不要这么好。”
陈蘅之静静地看着她,叹道:“那我该怎样呢?”
“你该怪我。”
盛江南盯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陈蘅之,你应该怨我的。”
陈蘅之沉默了一会,才轻声反问:“怪你什么呢?”
盛江南看着好似真心不解的陈蘅之,眼泪流得更凶了:“你该怪我非要你在街上亲我,害得你被绑回北城;怪我脑子不好,忘记你打马球训练很凶,才会在大腿内侧有淤伤;怪我……”
“怪我没有求证就东想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