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之…”
她的嗓子发哑,却强装着镇定,望向面前的陈蘅之,“你被打,是因为我吗?”
窗外新加坡的霓虹明灭不定,冷气口送出的风声在精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陈蘅之看着盛江南,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很平静,如往常一样似一汪深潭。
然而盛江南还是从这片平静之中,读到了答案。
陈蘅之没有否认。
盛江南的唇动了动,指尖发冷,连抓着陈蘅之的手都在抖。
“他把你抓回去…”
盛江南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每个字说得都很慢,很艰难,“因为,因为他知道了你喜欢女人?”
陈蘅之仍旧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嗯”
了一声。
只有这一声。
甚至算不上什么明确的回答,可落在盛江南的耳中,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还要清晰,她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由内而外地塌了下去。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无数画面、细节、她从前根本没有多想过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部被翻了出来。她心慌得厉害,不敢深想,可偏偏思绪不受控制,还是一路往回倒退,最终猛地停在了那年五月的新约克。
那时候天气刚刚转暖,曼岛清晨的风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凉意,街道湿润,晨光熹微,一切都在苏醒的中途。她和陈蘅之沿着熟悉的路线晨跑,快回到家门口街区的时候,盛江南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她当时只是轻轻抽了一口气,动作也不过停顿了一瞬,可陈蘅之还是立刻发现了。她几乎想都没想,就快步折回来,注意到她脚踝红起来后,没有多言地将她抱了起来。
盛江南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刻。
陈蘅之的发丝垂下来,落在她眼前,扫过她的鼻尖和脸颊,有一点痒,也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温柔。她一只手勾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却学着陈蘅之挑衅又亲昵地按在了她的后颈上。
“别闹,先回家。”
陈蘅之无奈地低语,眼神里全是纵容。
可那时候的盛江南太年轻了,也太任性了。她被她这样抱着,被她这样看着,就觉得自己应该得到的更多一些。她抬眼看着她,近乎执拗地说:“亲亲我,蘅之。”
陈蘅之当时很无奈地想要拒绝,然而盛江南的神态过于认真,于是她抬起眼瞥了眼四周。当时盛江南不以为意,现在回想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陈蘅之当时有一瞬间的迟疑。
然而最后,陈蘅之还是在盛江南亮得惊人的双眸中,缓缓低下了头。
她吻了上来,如同每一次一样,温柔又缠绵。
回到家以后,陈蘅之在叫了医生过来后,拿出冰袋来为她处理,在这过程中,她说了句:“以后在外面,不要这样,好不好?”
盛江南反应了下才意识到“这样”
是哪样,她当下就皱起眉头来,思及陈蘅之其他的床。伴,顿时感到了委屈。
陈蘅之看到她这样,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她重新拥入了怀中,不住地道歉:“抱歉,是我想得有些多。不要在意,也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盛江南虽然委屈,却也没有再继续,她只是闷闷地答应了,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不在外面与她太过亲昵。
这本是两个人相处中最小的小事,可在第二天,在某个不知名的小报上,她看到了她和陈蘅之的报道。
那份不知名的小报上写着:《东方的秘密:台屿陈氏大小姐与神秘女伴在曼哈顿清晨热吻》。
那时候盛江南只觉得恶心和愤怒,只觉得那些镜头和字眼像在拿她们当笑话。她甚至还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恨恨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陈蘅之当时站在她身后,看了那张报纸很久,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半晌,她才说:“没事,我会处理。”
可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好像没过两天,陈蘅之就突然不见了。
想到陈蘅之说的被绑回北城,盛江南的眼睛变得越发地红了。她紧紧地看着陈蘅之,胸口起伏明显,换气声变得很重,她不敢再往深想,却又无法控制地直面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是因为……”
盛江南的声音抖得变了调,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因为那次报道吗?”
她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否定的答案,然而陈蘅之一脸平静。
“是不是因为在公寓楼下,我非要你亲我?”
盛江南的声音已经哽得不成样子,却始终没有将目光从陈蘅之的脸上移开,“是因为我,对不对?”
陈蘅之依旧没有讲话,她只是伸出手,静静地将盛江南的泪水抹平。
“陈蘅之,你说话啊!告诉我。”
盛江南一手抓住了陈蘅之的手,不让她继续如此平静下去。
陈蘅之的眼神极轻地闪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盛江南会这么快和这么强硬地反应过来。可她还是很快地将那一点细微的波动压了下去,依旧保持着平静,看向盛江南,低声:“盛江南,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
“不要什么?”
盛江南笑了下,她贴近陈蘅之,像是想要从她眼眸中清晰地看到狼狈的自己,“不要自作多情是吗?”
盛江南很会笑,笑起来也十分好看。可自重逢以来,陈蘅之好像看到了很多次她如此勉强的笑容。
陈蘅之贴近她,不让她继续笑了,她俯身亲吻在她的唇上,轻道:“在我这里,不要勉强让自己笑,好吗?”
她这么说,盛江南更想哭了。陈蘅之的反应说明她猜得没有错,就是因为她让陈蘅之当街亲她,被小报拍到了,所以被陈家绑回北城。
盛江南眼里满是泪水,她的嘴唇都在颤抖着,她紧紧地握住陈蘅之的手,声音因为克制情绪而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