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她重新坐直身,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一些。坐直身,她点开之前更新的日程表。
距离飞往新加坡只剩下几个小时了,她打起精神,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走出房门,与众人一道赶往机场。
后面4天的路演行程比前面两天要密集许多,在新加坡她们除了有机构午餐会,下午还有两场小范围投资人的会议,傍晚还有一顿一对一。在晚间还预留了时间,方便根据现场反馈临时加会。
新加坡的机构投资人一向审慎,听话细致,看人更细。她们未必在意陈菽之回答的问题有多漂亮,但绝对会在意到底谁在是话事人。
想到和颐医疗这个项目做到现在的疲倦,盛江南收起了手机,靠在商务车的座椅上,望着外面墨色的夜景。
项目组的人大多都露出了几分疲惫,连着连续两天的高强度路演下来,就算是齐简臻也少见地戴上了墨镜,遮挡自己的黑眼圈。
陈菽之站在人群之中,居然是看起来最精神的那个。她今天依旧是浅色西装,头发低低地挽着,戴着口罩,可眼神中却始终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盛总。”
陈菽之当着众人的面向盛江南走过来一步,语气温和至极,“需要咖啡吗?”
盛江南脚步一顿,随即弯起唇角:“谢谢陈总。”
这次倒不叫小陈总,感情之前一直强调“小陈总”
,纯粹是为了恶心她的。陈菽之看着她,眼底拂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今天新加坡场很重要,辛苦你了。”
陈菽之说着,主动为盛江南的咖啡买了单。
盛江南对此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她拿着咖啡回到森特维尤所在的区域。克洛伊一边翻着资料,一边用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陆总今天心情不错。”
接过她手里更新过的文件,盛江南瞥了眼陆仲希那张死人脸,眉头蹙了下:“她那张脸,你能看得出来对方心情好不好?”
克洛伊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从这句话中听出来点别的什么,却没有多说,只是挑眉笑了笑,回道:“我说路嘉欣路总啦。”
盛江南轻笑了一声,摇摇头,依旧保持自己的原话:“她那张脸,你也能看出来对方心情好不好?”
“能哦。”
克洛伊轻声。
盛江南笑笑,不以为意。
很快登机,拂晓湿润的水气弥散在周围,盛江南看着窗外隐约可见的晨光,思绪难得的放空。
陈菽之坐在前排的位置,偶尔和CFO张江说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盛江南听着对方的声音,靠在座椅上,本要看材料的动作,却什么的都没有看下去。
后来她索性不难为自己,戴上降噪耳机,将今天要过的文件过了一遍。她一页页地翻着,翻到某家长线基金的时候,指尖忽然顿了一下。
这个机构,好像在很多年前参加过和颐能源的项目,她曾在陈蘅之工作电话中听到过这个机构的名称。
想了下,她将这页折了个角。
如果这个机构曾经和陈蘅之的和颐能源有过合作,那它肯定会对陈家内部事宜不陌生,也就意味着,今天路演时谁的语气、姿态甚至是接话顺序稍有不对,对方就会立刻意识到,如今的和颐医疗还处在争夺掌控权的局面。
盛江南合上材料,她按了按自己的眼角,短暂地闭上了眼睛。没来由的,只觉得筋疲力尽。
要是这个项目的奖金没有到自己预想的程度,她真的要吐血三升了。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面传来了空乘温柔又标准的声音,提醒飞机即将降落。
盛江南睁开眼,舷窗外已经是另一片天。
新加坡的云层很低,阳光却很亮,像是一层薄金铺撒在城市的上方。大片规整的绿色,整齐的高楼、体育场,在下降的过程中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这里和她长居过的城市都不一样。
塔桥的阳光几乎是奢侈品,海风裹挟着雨水,打在人的脸上,迫使人们不得不终年携带雨伞;新约克的城市化程度过高,贫富差距又过分明显,喧闹与冷漠在钢铁森林中丛生,冬日更是有着讨厌的雪;而港城却潮湿着,拥挤又嘈杂,除了工作再无其他感受。
但新加坡不一样,这里干净、明亮、秩序井然。
她有点喜欢这个城市,哪怕自己并未在这里长久地居住过。就是不知道,这里是否也会有阴雨绵绵的时候,有的人是否会喜欢这里。
落地后,车子直接将她们从机场送到了第一场会议所在的酒店。
大家完全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临下车前,盛江南刚把口红补好,便听见前排的陈菽之忽然开口:“Sybil,今天第一场,你替我多看着点,好吗?”
车内还坐着很多人,齐简臻、路嘉欣、克洛伊、张江、业务负责人、ECM的人,以及陆仲希,可陈菽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盛江南抬眼看她,从后视镜内与她对上目光。
陈菽之此刻也正在看她,她的神色依旧温和,有些白的妆容下,笑容显得有些瘆人。
盛江南望着她,清楚她这是故意给别人看,盛江南笑了下,自然地回应:“当然,这本就是我该做的,陈总。”
最后的称呼,还是引来了几人的目光。盛江南不动声色地将这一举动收入眼中,而后看了眼齐简臻。
齐简臻只是看着她,最终转过了眼。
车子停下,酒店门童已经上前拉开车门,冷气与明亮的大堂灯光一起扑了过来。众人整理衣襟、拿起文件、挂上笑容,像是一群即将粉墨登场的演员,在踏出车门的瞬间,便各自装扮上了。
第一场安排在了酒店的小型宴会厅,不算是特别大的场子,却足够体面。长桌铺着桌布,名牌排放整齐,玻璃水杯、笔记本、咖啡与点心都一应俱全,四周的香气也恰到好处,就是空调温度都经过了细细调整。
盛江南一进门,就迅速地扫了一圈今天在座的人。两家新加坡本地的机构,一家主权基金背景,还有一个从港城飞过来的纯多头投资组合经理,没有一个好对付的人。
她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便察觉到了陆仲希和陈菽之的状态与前两天不一样了。尤其是陈菽之,她今天非常自然地主动与投资人寒暄,会在旁人旁敲侧击打听的时候,不再将话推给项目团队;甚至在开场介绍的时候,她看向盛江南的眼神也比之前要多了几分自信与从容。
盛江南看着她,进一步理解着陈蘅之的那句:陈家都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