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站在原地,像个只会后悔的废物。
“Sybil。”
易展的声音从被后轻轻传来,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如春风般的温柔,此时落在盛江南耳中,却像是一声惊雷。
易展来了多久了?陈蘅之是因为看到了易展,才故意亲下来的吗?
盛江南几乎不用求证,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垂眸看了眼手机,车子还有5分钟到。她没有立刻回头,只用手背仓促地把眼泪蹭掉,又很轻地清了清嗓子。
等转过身时,脸上已经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情绪了。除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红润,呼吸仍未平稳,几乎已经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来。
“抱歉,久等了。”
她走到易展的跟前,声音有些轻,“我马上就得走。”
易展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当然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近来在港城资本圈内活跃的、高高在上的、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舍给旁人的陈家大小姐,竟然亲自骑着机车送了盛江南过来,还当街吻了她。
虽然结局是挨了盛江南一个耳光,可比起很多年前自己试图吻她时,被甩了一巴掌不说,还被她吐脏了昂贵的红底高跟鞋鞋面,已经好了太多了。
至少,盛江南没吐在大小姐昂贵的平底鞋鞋面上。
易展心里浮起一点酸意,很快地压了下去。她没有说破,也没有问,只是将狗绳松开了一点,后来又直接递给了盛江南:“露希娅等了你有一会了。”
露希娅早就按捺不住了,在闻到盛江南的味道后,她就低低地叫了一声,尾巴不住地扫动着,一下下拍在易展的腿上。现在被松开,她往前蹭了两步,鼻尖碰着盛江南的小腿,像是确认对方的味道,又像是埋怨对方现在才回来。
盛江南低头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戳了一下,又软又酸。她弯下腰,摸了摸露希娅的狗头,手指顺着她的耳后一路抚下来,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露希娅,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Sorry啊,露希娅。”
她抱着露希娅,低声,“我等下又要走了。”
露希娅听不懂,只是更加用力地蹭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又亲昵的呜呜声。
盛江南的眼睛一下子又热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糟糕。
分明收养露希娅的是她,说要好好陪伴她的也是她,说会给她一个家。可是她忙起来的时间实在太多,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露希娅交给易展,交给工人姐姐。
工作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本质上讲,她才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人。
蹲在地上,她将脸埋进露希娅颈侧的毛里面,轻声:“你好好吃东西,好不好?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就有时间陪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只要她在投行一天,她就不可能真正地闲下来,除非她被边缘化,又要被放无薪假了。
然而露希娅却还是摇着尾巴,像是无条件地相信她。这一瞬间,盛江南感觉自己的眼眶更加温热了。
Uber很快到了,电话铃声响起。
盛江南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易展说道:“麻烦你再照顾她几天,工人姐姐的工钱我会支付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会过来的。”
易展愣了愣,她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些许担忧的神色,轻问:“Syb,你的债务……”
“下个月奖金会发下来一部分,债务就差不多还完了。我前段时间给中介打了电话,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会彻底搬出去。”
盛江南望着对方,轻声回应,“总不好分手后,还一直与你住在一起的。”
易展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她才低声:“Sybil,我不介意你住在这边的。露希娅跟在我们身边也会比较好不是吗?”
“易展,哪怕你不介意,我也介意。”
盛江南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已经分开了。”
“刚刚那位,我有看到你们接吻。Syb,那是你的新女友吗?”
易展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
盛江南最后摸了一把露希娅的狗头:“我走了,再见。”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官塘的阳光、人声与露希娅的叫声还有易展站在原地的身影都被隔绝在外。车一发动,她就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陈蘅之的号码。
虽然知道陈蘅之应当在骑车,应当在生她的气,但真的听到无人接听的声音时,过往不好的回忆还是涌了上来。
想到四年前自己怎么都联系不上对方,盛江南垂眸。她咬了咬唇,挂断了电话。但很快,她就再次振作了起来。
现在不是四年前了,她和陈蘅之都不是曾经的她们了。
她再次拨打,依旧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和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依旧如此。
看着满屏幕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盛江南没有来由地开始焦虑。她忽然想起陈蘅之发白的脸色,想到陈蘅之昨天还在疼痛的左腿,想到陈蘅之骑车车速那么快。
她会不会腿又在疼了?会不会骑到一半出了什么事情?会不会不是不想接她的电话,而是没办法接?
焦虑席卷了盛江南的思绪,让她坐立难安。她的手指发紧,一遍遍地拨打陈蘅之的电话,面色也越来越苍白。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长长的忙音后,自动挂断。
她又发去消息。
「对不起」
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飞快地补了一句:「你现在在哪里?」
已送达的标志显示在屏幕上,默了默盛江南再发:「可不可以接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