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26岁,50年。
陈蘅之根本没打算让她还这笔钱,是这个意思吗?可她为什么要突然给她钱?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纸上的字突然变得有些模糊,盛江南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猜测,她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让焦距重新对上。可胸口那点被堵塞住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她咬着牙,心里乱成了一团。
一亿新台币,三百多万美金,两千多万人民币。
足以还上她大部分的欠债,足以让她能够松口气。可为什么,她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她的指尖还在发抖。
不想让死人脸看出自己的无措,她伸手去拿咖啡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试图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
“陆小姐,这笔钱是Hollis让你给我的吗?”
盛江南听到自己问。
哪怕她竭力让自己听起来冷静,可她尾音还是颤抖着暴露了她的不堪。
为什么陈蘅之要给她这笔钱?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要派一个死人脸过来?
为什么她不亲自来见她,她现在到底在哪?
她是不要她了吗?
这些问题像一群乱七八糟的麻雀,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
她想要从死人脸口中撬出一点答案。
然而死人脸不为所动,她的视线落在合同抬头那行公司名字上,淡淡道:“我想合同上已经写得很明确,出借人是公司。”
“我看到了。”
盛江南抬眸,迎上她平静的视线,硬生生把“她人呢”
那句话压下去,换了句,“但我想知道,这是不是陈蘅之的想法。”
死人脸沉默了几秒,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下,半晌才开口:“盛小姐,我代表着大小姐的立场。”
也就是说,这是陈蘅之的想法。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盛江南垂下眼,继续对着那堆英文。她轻轻吸气,再抬头的时候,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笔钱?”
“你现在需要。”
死人脸回答得干脆利索,“她认为你需要。”
“那她人呢?”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急切,“为什么是你来,她在哪里?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桌上还摆着那部手机。三个多月的时间,她只愿意出现10秒不到,甚至是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录了个视频。
死人脸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淡道:“她现在不方便出面,我是大小姐的私人助理,之一。”
“不方便。”
盛江南忍不住低笑,笑得有些难看。
死人脸再度抬腕看了下时间,她瞥了眼外面,再次加快语速:“盛小姐,以你目前的收入、债务情况,还有你家人的医疗开支,我想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着,她将签字笔推到了盛江南的面前。
盛江南轻轻地拿起签字笔,感受着笔身的冰冷。
看到她犹豫,死人脸再度开口:“收下这笔钱,至少在短时间内,你不需要为钱发愁。你的家人依旧能够受到良好的医疗,债主那边也会安静很多。”
巨大的债务缺口和妈妈与妹妹庞大的疗养费用,盛江南哪里有任何犹豫的空间。她的胃抽了一下,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盛小姐,大小姐希望你能够签下这份协议。”
死人脸似是不忍,轻道。
盛江南盯着那行数字,沉默了片刻,抬头问:“我签了以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死人脸似乎没想到盛江南会这样问,她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翻到协议的最后,回道:“你只需要承认这是一笔借款,在将来有能力的时候予以偿还。”
她顿了顿,又补充:“除此之外,自本协议生效日起,你和大小姐之间,不得就过去的任何事宜互相主张权利或义务。”
不得就过去的任何事宜主张权利与义务。
陈蘅之在切割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真的,不要她了。
意识到这点,盛江南只听到了阵阵耳鸣声响。望向对面的死人脸,她的嘴一动一动,好似还在说着什么,可她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半晌过去,耳鸣消退,她抬眸,轻道:“也就是说,签了这份协议以后,我和陈蘅之之间,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吗?”
死人脸的手机响起,盛江南看到上面的陈姓备注,而后死人脸飞快地点头:“盛小姐,这份协议并不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她都不要她了,她们之间哪里还有什么关系了。
盛江南的手指紧紧地攥住那根签字笔,耳边是咖啡机的蒸汽声,是隔壁桌低声交谈的英文,是门被推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今天是她26岁的生日,她们本来说好了,今天要去上东区的一家餐厅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