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串文字,盛江南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联想着从申城那件事情后,陈蘅之出现在现场的次数就肉眼可见地减少,先是以身体为由请假,再到后来邮件都不抄送她,以及审批流新加入的另外一位陈姓董事,那时候已经有人言明这种大家族内部的争斗,肯定很精彩。
盛江南本不以为意,毕竟,陈蘅之这种虎狼一样的个性,她不可能会败下阵来。可现在,看着这封来自秘书处的“正式通知”
,她心里升起了一股极不舒服的预感。
果然,点开邮件,她看到了格式工整的公告中最核心的一句:
「因集团整体战略安排及内部职务调整,经和颐集团董事会及和颐医疗管理层研究决定,和颐医疗项目,新增一位集团代表负责人——陈菽之。」
而陈蘅之“因集团其他事务繁忙”
,将“适度淡出本项目日常执行工作”
,后续对接以新负责人为主。
陈蘅之被撤出了一线。
盛江南从头到尾把邮件读了一遍,又从尾回到开头,连续看了三遍,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收紧,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了?”
克洛伊刚催完分析师的数据,端着咖啡路过,看到她盯着屏幕不动,晃了晃杯子凑过来,“和颐那边又要改时间表?”
“不是。”
盛江南摇头,示意克洛伊自己去看。
“陈总真被换了?”
克洛伊看到上面的内容,有些惊讶地看着盛江南,“新陈总常驻弯省北城,只通过远程和邮件形式支持项目?连个视频会议都不打算参加?”
陈蘅之人就在港城,从项目预热到第二轮封闭,她几乎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亲自盯着。现在却在这个时点被换掉,而新来的负责人显然对亲自来港城盯上市兴趣有限。
陈家究竟想干什么?
盛江南眉头锁得更紧了些。她又把邮件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半晌才将其标记为「已读」,点开日程表,开始重新给团队的工作排优先级。
中途更换甲方负责人的事情,她也算是有过经验。她十分利落地调整模型、更新联系人,甚至回复了一封礼貌的邮件,完全没有袒露出半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心思。只是在关掉窗口的时候,她的视线还是没忍住落在了说陈蘅之“因集团其他事务繁忙”
的那一行字上面。
陈家内部的意见到了现在依旧没有达成统一?还是陈蘅之在斗争中已经落入了下风?
还没来得及把这些疑问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会议的提醒就响了起来。
盛江南按掉提醒,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回去,开始整理材料,准备迎接这位新空降、远程掌控的负责人。
·
新的一天,盛江南确认好版本号和重点页,带着资料前往会议室。
森特维尤和JPM的同事都已经来了,就是齐简臻和丽诺都亲自出席了会议。和颐的人陆续进场,这次并没有林柚的身影,可最末进来的人却十分的熟悉——左崇。她穿了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扎得利落,依旧保持着她的冷脸。
“各位早。”
她站在和颐那一侧的正中,语气平平,却自然地占据了主导位置,“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陈总那边临时有内部安排,就不参加了。”
她说的“陈总”
,没有言明是陈蘅之还是陈菽之。
但盛江南知道,是陈蘅之。
“三小姐那边补了封邮件,将她的几点要求发过来了,等会儿走议程的时候,一并带着说。”
左崇顿了顿,又补充道。
会议开始。
新换了负责人和原先陈蘅之在的时候,完全没有差别。陈菽之几乎没有对这个项目提出任何自己的想法,她那边的意见一言以蔽之就是:一切以陈蘅之的意见为准。
这局面完全不是盛江南想的那样,她悄悄地看了眼身侧的齐简臻。发觉齐简臻此刻也在看她,甚至不动声色地冲她笑了笑。
“Sybil,股权结构这块。”
左崇抬眼看向了她,打断了盛江南的思虑,“三小姐的意思是,不打算让家族内部结构过多的出现在公开文件里,技术上能否做到只披露和颐医疗本身的架构?”
新陈总在左崇嘴里,连个总都不是。
盛江南心里默默地吐槽着,面上完全不显,公式化地回答:“技术上可以,但我们需要内部和小陈总确认底线,再来处理对外版本。”
既然是三小姐,那自然是比陈蘅之小了。叫小陈总应当也不过分。
左崇应了一声,她答道:“好的,那辛苦盛总单独发封邮件给我,我去和三小姐进行汇报。”
什么情况?新陈总直接拒绝和投行方沟通了?一切都需要由左崇来进行代传?
盛江南心中发出了疑问,在后续会议内容上很快地就得到了证实。所有需要由负责人确认的事情,就算是齐简臻提出来的,左崇也全都不温不火地挡住,统一口径都是:“我先记下,回头向三小姐汇报。”
没人再提陈蘅之,但也没有任何人能直接对上新的负责人。江南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左崇那张“万年冰块脸”
,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越发明显。
散会后,她收好材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齐简臻和丽诺几乎同时看向她。
她会意,朝两人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