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海风一阵阵扑上来。
玻璃门的内外,好似被切割成了两个世界。里面是光与人声,是盛江南站在人群中寒暄、交换联系方式;外面是夜色与浪声,是陈蘅之靠在栏杆上,强压着骨节深处一阵阵翻涌的疼痛。
林柚悄无声息地从一侧靠近,将披肩搭在她肩上,压低声音道:“车在门口等了,我们先回去?”
陈蘅之抬眸看了她一眼,又顺势向厅内望去。暖黄灯光下,那道纤细的身影正微微低头,与人碰杯寒暄。
她看了两秒,点头离开。
第29章无力的牛马7。0
29。
中寰的高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在黑夜里折射着永不熄灭的冷光,像是一丛攒动的钢铁巨。物。
脚下干诺道中,终于不再拥堵。街道被公休的工人姐姐们占据,她们用声量很大的音响放着节奏明快却有些嘈杂的音乐,自发地簇拥在一处,长桌上摆着几份饭菜,一起笑着、吃着、聊着,一个个看上去都很开心。
盛江南从武粤东方出来,走上廊桥。今天的风很大,她扶着栏杆,望着桥下的行色匆匆的人们与车流,眼神略有涣散。
远处山坡路上的车灯一串串地往上爬,这里是港岛最繁华的金融中心,却也有用纸壳挡风的工人姐姐。巨大而赤。裸的割裂感,让她觉得恍惚。
她忽然有一瞬间想不明白,自己汲汲营营地赚钱、还债,拼命向上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自己也能坐到那些钢铁巨。物的最顶层?还是为了像陈蘅之那样从来不用思考钱是什么?
提起陈蘅之。盛江南不明白,之前陈蘅之是如何取悦自己的,为什么她自己都无法取悦自己?这四年,她不是没试过,加班、跑步、喝酒、小玩具,什么招数她都用过了。
难道她又要重蹈覆辙?
一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冷冷骂了自己一句,真有病。
没有来由的、仿佛黑洞般的茫然瞬间击穿了她的思绪,她感觉到鼻尖泛起一点酸涩。
她是怎么了?盛江南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眼前这座钢铁猛兽身上,最不起眼的一个零件,在高速运转的干诺道中,突然失去了齿轮啮合的力气。
手机振动把她从失神中拉回来。
是元赋。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Sybil,下楼啦!我在兰桂坊上面那条斜路,今晚不轮班,难得放生自己一次。”
挂断电话,消息也跳了出来。
【易展】:刚从湾仔开完会,我可以绕去中寰。
今天是公休,她本可以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说忙,把自己关在作战室,对着模型和底稿熬到凌晨。
但她不想呆在只要闲下来就会想起陈蘅之的武粤东方了,鬼使神差地,她回了三个字:【一会见。】
顺着云咸街向上走,夜晚的大馆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黑色岛屿,将港岛的喧嚣悉数挡在围墙外面。
001的门标极小,推开厚重的门,温热的酒味和木头味乃至低柔的音乐就一起扑了过来,将外面的湿冷隔绝开来。
“这边!”
元赋的声音在一堆噪音中很好辨认。
她今天穿便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白T、牛仔裤,加上灿烂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如果忽略她随意扔在桌上的警队工牌的话。
桌上不仅是她,还有另外两个朋友,一个是鉴证科的督察,另一个是私募的总监。而再旁边,是易展。
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人坐在一块儿,不像干诺道中的那种撕裂,但也绝对谈不上同一个世界。至今盛江南依旧有点搞不懂,她们是怎么熟起来的。
她没细想,径自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元赋身侧,易展的对面。
也许是许久不见,面前的易展竟透出几分陌生。她穿着柔软的米色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大吟酿。
“好久不见。”
易展看向她,笑得温柔,把酒单推了过来,“以为你今晚又要OT。”
“没有,今天不加班。”
盛江南垂眸,翻开酒单,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最近很忙。”
她点了这里最经典的伯爵茶马天尼。
元赋听到“OT”
,啧了一声:“中寰的银行精,真系有病。公休放人出来,都好似施舍一样。”
一旁的鉴证科笑着接话:“阿赋,今天不讲工作,说点轻松的。”
“好啦好啦。”
元赋举起酒杯,朝众人晃了晃,“喝酒!”
盛江南笑着抬起自己的马天尼。佛手柑的清香混着金酒的辛辣,在胃里升起一点暖意,很快又被冷气压下去,化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们的位置靠里,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木隔断,外面是更开阔的一片区域。那边灯光亮一些,桌子摆得极其规整,一看就是留给人正经应酬的。
身在中寰,最常见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金融人。眼下那群,身份几乎不用猜,几人就都知道。基金经理、律师、甲方高管,她们端着杯子站着聊,一圈圈的社交笑声在空气里面打转。
这些笑声,反而让本就有些烦躁的盛江南更难受,她受不住,三两口喝完杯中酒,又叫了三杯威士忌下肚,头脑逐渐变得昏沉,这才将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然而,除了那群“假人”
的寒暄,她好像又听见了别的。隔断外隐约有人在说:“陈小姐,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