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璋是自己养大的,有他在身边看着,就譬如嫁了个公主过去,无形中就是一种牵制。
皇帝利落地在褒功诏上用了印,只要周肇忠心,他并不介意百姓捧出一个战神来。
圣旨下,周肇立刻成了京中最抢手的金龟婿,连内阁诸位大人也议论不休。官媒快要把王府的门槛都给踩破了,有女儿的人家更是翘以盼,纷纷盼着花落自家。
在这一片沸腾的议论声中,唯有林如海岿然不动。舍人们众说纷纭,七嘴八舌地猜测郡王不在家中,是躲去了哪里时。只有他知道,人们议论的那个焦点,昨天带他儿子去庄子上抓鱼了,同去的还有四皇子。
“真是作孽,”
林如海想,“可惜这些大人们,白费力气了。”
皇帝对林如海,始终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甚至还有些担心事之后,他这位爱卿的身子能不能经受住这么大的打击。为此,他陆续给林如海赏赐了许多温补身子的好药。
林如海心有所觉,但他和周肇都很有默契的,让皇帝继续保持了这种错觉。
或许是出于弥补的心理,林珩二十岁冠礼时,皇帝还主动提出要亲手给他加冠。礼部大臣们头都快磕破了,才勉强打消了他的念头。皇帝无法,只好转而派四皇子去替他观礼了。
为此,坊间还有传闻,说林珩其实是皇帝的私生子,因不能带回宫里,才寄养到了林如海膝下,把林如海气得砸了两个杯子。
冠礼结束后,林珩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人。林如海为避人言,私下求请了皇帝,准林珩外出历练。
皇帝思索再三,在三皇子的提议下,给林珩封了个翰林院编修。奉特旨巡历四方,采风观政。
编修官品不高,权力也不重,没有审判、弹劾、抓捕的特权,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然后记录。
但和一般观风使不同的是,林珩的记录总能到达皇帝案前。大臣们都是人精,几次突如其来的升迁和贬谪过后,慢慢也就悟出了门道,知道林珩手里攥着的那支笔不同寻常。
久而久之,就有人戏称那是判官笔。既能助人踏上青云路,也能贬人下黄泉。林珩所到之处,只要被人察觉了,地方官都是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林珩自己没有在意这些,自从离开京城后,他就和阿肇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快乐生活。为了避人耳目,周肇化名赵砚陪在他身边,充当护卫和打手,必要时带着他跑路。
林珩很认真地记录着自己看到的一切,观政于微,即是皇帝的耳目,也是百姓的唇舌。
粘杆处的探子始终跟着他们,离京前,李衍私下把这事告诉了林珩,让他行事注意避人耳目。
但林珩和周肇都没有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极大的权力背后是极大的风险,他和周肇都担着这极大的风险。
“有探子在也挺好的。”
林珩对着李衍笑了笑。
李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反正有我呢。”
于是,林珩就这样背着他的小竹筐,骑着毛驴走了很多地方。每次收到他的信,林如海都能感受到字里行间满溢出来的蓬勃生命力。
“老爷,您不是说,公子从小没吃过苦。跟着王爷出去,不定就会有分歧和争吵,坚持不了多久的。这怎么三年了,还不见人回来呢?”
石安揶揄着问。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骂道:“中秋不是回来过节了吗,你个老货,三五不时就要揭我的短。现在过得好又怎么样,日子还长着呢,好不好的,还看以后。”
林如海总这么说,好像从不看好两人的关系,随时准备将儿子从周肇身边带回来,石安都习惯了。
“老爷年轻时候也喜欢四处看看,若不是有政事烦扰,跟着咱们小爷出去走走也好啊。”
石安劝道。
林如海不是恋权的人,本来入阁之后,他就计划过三年后告老。但日子到了后,石安反不听他提这事了。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还不放心,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周肇就得心有顾忌,不敢随便欺负他。等珩儿的羽翼再丰满些,我也就不操心了。”
石安苦笑:“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林如海苦笑:“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