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很认真地对她说:“侵占民田只是其中一项罪名,两家先后下狱,各自身上都还有些别的事。史家一直不判,或许是事情还没调查清楚。”
“珩儿,”
湘云流着眼泪说,“我叔叔婶婶年纪都大了,在牢里已经呆了一个寒暑,不知他们还能撑到几时。你若有余力,还请你伸个援手,别叫他们死在牢里。”
林珩无言以对,他们好像都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无所不能。黛玉见林珩为难,刚要开口,林珩就止住了她,自己问道:
“史姐姐,除开史家刚收监那半年,这些日子,你们还去狱中看望过吗,史侯夫妇还有没有别的话说?”
湘云一怔,片刻后艰难开口:“张先生走后,二爷身子不好,开始还能派人去看看,后来就顾不得了。再后来,家中事多……”
林珩无奈叹息,觉得自己和卫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终究是自己将张友士叫走的,他耐下性子说:“史家的症结不在无人说好话,若史姐姐只求判,那就传消息请史侯尽快交代清楚。贾家能判这么快,就是认得快。或者史姐姐叫人亲自去问问史侯的意思?”
皇上要是单纯厌弃史家,早就把人打了。当初的甄家和后来的史家都是例子。绝不会一直关押,迟迟不判。林珩猜史侯嘴里应该是还有没交代的东西,他当初跑的那么快,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皇帝不会相信。
“史侯应是还有别的打算呢。”
林珩只能这么说,“史姐姐若实在担心,就多替他们打点打点狱卒,在牢里少吃些苦。若兰的病要仔细养着,我与他是少时情分,他若缺了什么药,只管来家里要。史姐姐坐着玩,我还有事,少陪。”
林珩自觉肺腑之言,就不知湘云听进去了多少。他不欲多待,就是不想再纠缠。自己回来后也反思了下,自入京后,他是不是上蹿下跳得太厉害了?
“想什么心事呢?”
黛玉进来问他。
林珩往她身后看去,没人。
“史姐姐走了吗?”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怎么呆得住。”
林珩有些丧气:“姐姐觉得我太不客气了?”
黛玉摇头:“我是想,咱们还是早些回湖北吧。这样的事再来几回,亲戚也没得做了。”
两人相对叹气,都是无奈。林珩一拍大腿说:“走,咱们先将日子拟定,再这么拖拖拉拉下去,都走不了了。都怪我之前提了胭脂铺子的事,无端又耽搁住了。”
“那个不必烦恼,”
黛玉轻描淡写地说,“我这几日已经办妥了,以后这铺子的事,宝姐姐会看着办的。有了大事,掌柜会与她协商,商量不了的再给咱们写信。你的意思我都告诉她了,赎丫头的事她也会度量着去办。”
“她怎么肯做这样的事?”
林珩震惊。
黛玉好笑:“怎么不肯呢?这一大家子总要吃饭啊,家私、田产都被收了个干净,就剩铁槛寺外头那点子祭田和老太太给的银子,早晚要坐吃山空的。”
“可宝姐姐不是一直望着宝玉上进吗?这些事难免会耽搁他的工夫。”
黛玉起身,看着窗外的芭蕉叶说:“宝姐姐是个聪明人,宝玉这个样子,能学进去多少暂且不说,他要真是想不开出家了,这一大家靠谁去。何况如今又不是让他放下课业来做买卖,不过闲了让他消遣消遣。既能让他开些胸怀,又能赚些嚼用,何乐而不为呢?
你可别小看她,他们家历来经商,她自小得薛姨夫精心教养,见识本事都是不差的。那天我只略提了个头,她立刻就应下了,这事没准真能做成。他们是一家子,都交了出去,好坏自担,岂不比我们绊在中间要好?”
林珩简直要为姐姐鼓掌了,黛玉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瞧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说:“早和你说了,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真有了麻烦,我和爹爹都能给你想办法的。”
林珩感动得眼泪汪汪,当天就派人收拾东西,这京城真是呆够了呆够了,他要回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