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显然知道了贾琏在外安置尤二姐的事,言语间还带着气恼。
宝钗站在一旁低头无言,尤三姐生了个儿子,是薛蟠唯一的血脉。之前贾家出事,薛蟠的事被翻了出来,算是贾琏包揽诉讼的一项罪名。有司问责之后,薛蟠被重判了斩监候。
夏金桂当时就闹着要和离开,薛姨妈无法,只得依了她。薛家现在就是薛蝌当家,他和邢岫烟一并照料着薛姨妈并薛蟠的儿子。尤三姐虽是个妾室,众人也都顾忌着孩子,当她是半个大奶奶了。
有这一层关系在,宝钗是希望尤二进门的。可她没想到贾母态度那么坚决,丝毫不顾及贾琏无后。
“我留着的那些衣服,之前都已派给了你们。剩下的这些玩物,统共加起来还值几千两银子,都给二房,我日后就依着他们过活。
二房还没分家,我就不逐一指派了。兰儿母子可怜,又孝顺我,这一盒饰是我单给他们的。
惜春丫头跟着我长大,以后还是跟着我吧。她将来的事,也在我身上。鸳鸯,将我那个小匣子拿来……”
鸳鸯碰过一个紫檀木的精美木盒,贾母打开,里头是一对玉制的平安扣。贾母拿起来递到林珩和黛玉面前:“这是给你们姐弟的,留着做个念想吧。”
林珩和黛玉对视一眼,都起身谢过了贾母。
贾母点头让他们坐下,指着林家带来的匣子说:“这是你林姑父给我压箱的,总共五千两银子。这是他的孝心,我就留在身边不动了。待我百年之后,给族中添置些祭田。”
“老太太何故说这样丧气的话,都是儿子们不是,将好好的家业败光了。”
贾政哭道。
贾母摇头,让他别再提这些话了。
林珩倒觉得这样分配很好,分到个人手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败光了。拿了妹婿的钱,贾政等人脸上也不好看。还不如充入官中,贾政现在时族长,有了这笔银子腰杆也要硬些。
从荣国府搬走那天,贾府的旁支就有埋怨不休的。直言他们败光了祖宗基业,话说的很不好听。老太太当时正伤心,贾政等人听见也装作没听见,唯林珩伸了个头过去,阴恻恻地说:
“你该庆幸他们犯的只是抄没家产的罪,要是罪名再大些,你等尚在三族之内吧?”
那人一脸愤怒,连称晦气。但看林珩仆婢环绕,终究不敢多说,愤愤去了。
分完银子,林珩还以为没事了,正想说点别的松快松快。不料惜春突然上前,跪在了老太太面前,流着眼泪请贾母许她出家。
贾母一把抱住她,心肝肉地叫着,说:“好孩子,你别害怕,你爹娘哥哥没了,祖母还在,祖母会管你的。出家的话说不得,再别想这事了啊。”
惜春再老太太怀里哭到哽咽,不顾凤姐等人的劝阻,磕了一个头说:“老太太的好,孙女没齿难忘。但我哥哥、侄子犯了那样的事,我就是嫁出去了,也免不了被人轻视。
我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与其让人糟蹋,不如佛前安身,给老太太祈一辈子的福。我意已决,再无更改的,求老太太成全。”
尤氏婆媳的脸黑的跟锅底灰似的,林珩暗叹,惜春还是那个惜春,说话十分犀利。
贾珍父子最大的罪过,是国孝期间引诱世家子弟聚众夜饮赌博。这其中又牵扯到了好几档子不名誉的事,外头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还有人拿他们父子写了话本子,暗地里流通。
和别人比起来,惜春才是真正惨啊,完全无辜受累。
眼看老太太还是舍不得,凤姐宝钗几番劝过无用,林珩突然出声说:“老太太,四妹妹经逢大变,一时转不过来是有的。我记着她和栊翠庵那个姑子交好,既然如此,何不让她去清修两年,等之后她想开了,再做计较如何?”
大观园罚没入官,栊翠庵却保留了下来。贾政把荣宁两公的画像排位暂时迁去那里安置,锦衣府的人也不敢擅动。
“我心意已决,再无更改的。”
惜春还是那句话。
林珩都为她的倔强叹服,贾母无奈退步:“就听珩儿的,你先去修着,之后再做打算吧。”
总算是达到了目的,惜春给贾母磕了三个响头,说她午后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