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迁走,其实就是赶出城外。因为城外根本没有搭建任何可供百姓栖居的房屋,也没有议过救治的法子。
若不是本府官员冒死谏言,说这样有失人和,他可能真打算那么干。甚至他还公然说过,榆安县那边有救治的经验,可以让患了病的百姓去榆安求助。
林珩真是对他这一系列的操作叹为观止,在京城的时候,北静王那个看起来还是个很靠得住的王爷。对上恭敬,对下谦和。行事作风也八面玲珑,很有些美名。
结果一遇到事……唉,后来他见周肇等人频繁进出于官邸,索性自己避居去了府城一个大户的别院,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没有大碍,这疫症听着可怕,其实是有救治的法子的。那些染疫的百姓死的多,有大半的原因是连年身体的亏耗,再加上缺医少药,迟迟得不到救治,生生拖死的。”
周肇叹息。
“所以你们现在做的是很有意义的事,把游寇赶走,还百姓安乐家园。帮他们把病治好,再给他们一些土地,百姓还会如生生不息的野草,在这片土地上繁茂生长。”
林珩乐观地说。
周肇失笑:“你说的没错。平安州是烂到骨子里了,各种关系盘根错就,纠缠博弈,没有一场彻头彻尾地荡涤,消不了这些积年的尘垢。”
“加油,阿肇!”
林珩攥紧两个拳头,给他鼓劲。
“加……油?这是什么意思。”
周肇不解地问。
林珩眼睛弯弯:“就是相信你一定能成的意思。”
周肇被他逗笑,很认真地承诺道:“我会尽力的……”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在搭到邻州州界的地方,周肇和他带的人马都止步了。林珩趴在车窗前向阿肇挥手,等人都看不见了,还在使劲往回望。
大双小双对视一眼,开口问:“公子,这次回去,林伯恐怕会生气。公子到时候一定要护着我们啊。”
林珩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拍着胸脯保证:“都在我身上了,放心吧。”
很显然,林珩的话说早了。
他在林忠纵横的眼泪中,不知第几回向大双和小双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惜没人敢为他解围,林忠可是一路哭到了太傅府的狠人,真正起力来,连冯紫英都招架不住他。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林珩再次认错。
“大爷可是嫌我老了,才一声不吭地离家。这么大的事,爷竟然就带着两个丫头就去了。爷若是有事,我还有何脸面去见老爷,去和林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林忠哭哭啼啼地说。
林珩想说那两个丫头厉害得很,不但会耍双刀,还杀敌立功了。可是他眼皮一抬,就看见两个双拼命摇头,是求他别说的意思。林珩一咬牙,一人抗住了所有。
好容易哄好了家里的人,林珩总算得了几天清闲日子。在家里呆了半个月,太医查明他并未染疾之后,皇帝就派人来宣他进宫候见了。
这段时间,林珩还是有些忐忑的,他怕皇帝一气之下让他再读三年。
还好两位皇子派人来看他,都说没有的事,不用太心焦。林珩十分感谢他们给了这颗定心丸,更感谢冯紫英在这种时候还来亲自看他。
林珩最愧对的就是冯紫英,所以亲自给他背回了冯老将军的家书,又对他谢了再谢。
“谣言放出去了,有之前蒋玉菡的戏在前,又加上这回上书的事情,南安王妃最近的风评都不太好,连带着南安郡王也被人议论。若不是他带兵出征了,只怕宗人府还要来人询问训诫呢。”
冯紫英说。
“有人议论前南安王妃吗?”
“有,不过是私下的。那些夫人奶奶都为她叹惋叫屈,赵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为人好,不少人都念着恩。当年他家的事出来,也不是没人怀疑南安郡王。但当时那形势,你知道的,各人都顾着自己去了。”
林珩一击掌说:“有人念着就好,积毁销骨,我就不信南安郡王是铜墙铁壁。他占着父子的伦理身份,竟趁阿肇在外征战之时行那下作之事。他以为借着疑兵之策的遮掩,别人就看不出他的险恶用心。
我现在想想还是生气,万一皇上一念之差,想着让世人更信阿肇染疫之事,真就顺势同意了他的上书,那阿肇岂不是要平白咽下这个恶心。”
林珩恨得咬牙切齿,冯紫英也叹了一声。当时林珩闹到殿上,他还觉得太过冲动。后来想想,若不是有这一闹,如今怎样还真不可知。对于皇帝来说,最紧要是国家大计,至于个人的得失,很多时候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因为前期铺垫的好,南安郡王妃如今也只盯着蒋玉菡,想不到咱们身上。蒋玉菡是忠顺王爷的人,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外头议论声越大,他的戏越上座。好些和南安郡王不和睦的人家,还专挑在这个时候把人请到家里过堂会,让他赚了好大一笔。
阿珩,你现在得想想面见皇上的事了,你一声不吭跑到平安州去,皇上很是恼火。虽有两位皇子帮忙遮掩,但你自己也要想个说法啊。要是皇上疑心你俩的关系,那……”
冯紫英忧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