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见他双眼含泪,目露不信,还再次认真地强调:“是真的,这是御史的职责。”
然后李衍就在痛哭流涕之下,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友情。还因为饿了一天,在林家大吃了一顿。
李父见儿子擦着眼泪回到家里,已经准备好棍子了。他以往弹劾了李衍的友人家,李衍都要回家闹一场。李父对待这个没有气节的逆子,就是一顿棍子,打到他服为止。
但出人意料地是,李衍那次回家没有闹,打了个饱嗝就去睡了。睡前还恭恭敬敬地朝他问了安,没有面服心不服。
老头后来听他说了林珩的话,又见林珩读书用功,没有借着进宫读书的身份为非作歹,所以看林珩与别个不同。
并且此后有人说林如海纵子欺压官员,朝上都吵翻天了,他也没说过林珩一句,就是因为他笃定林珩是个好孩子,坚称其中有诈。
林珩去看李衍,是比裴桓多些机会的。李父对裴桓的评价,那就是“一肚子坏水的臭小子”
。
“李衍不是挺安分的吗,他怎么惹怒李大人了?”
林珩疑惑地问。
裴桓脸色有些奇怪的尴尬:“前些日子,李大人在朝上和王大人吵架,两人动了手。李大人回家鼻青脸肿的,右脚还有点瘸。李衍看了心疼他爹,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了些王大人的私事”
林珩的嘴巴变圆了,他瞪着眼睛问裴桓:“李大人气坏了吧。”
这是句废话,但裴桓还是满含不忍地点了点头。李父是个正直到有些迂腐的人,他对儿子的寄望,就是好好读书,走正途出仕。简而言之,就是林珩他爹走的那条路。
但李衍他甚至连贾琏偷偷养尤二姐,两人还怀了孩子的事都知道。简单来说,他是京中的包打听,消息又快又准。他的渠道从何而来,林珩不知道,只知这条路是李大人绝对不愿意见的。
对他来说,这就是下九流,窥探人家阴私,不务正业的勾当。哪怕李衍的消息能帮到他,他也不屑一顾。
“啧。”
林珩也有些同情了,李老头打人很能下手,和他打架那老头都卧床了。
“那我们就去看看李兄吧。”
林珩提议。
裴桓见他终于愿意动了,就赶紧去叫人去套马。
李府,李母拉着林珩两人的手,高兴异常。李父还未回家,她就絮絮叨叨地请两人去劝劝李衍。
“这孩子就是犟,非要与他父亲逆着来。不过风闻而来的事,他服个软,说句错了就是。一定要争着他没错,说什么机报价值千金,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世人迂腐才畏之如虎狼,嗤之如豺寇。诶哟,被他爹打的呀……”
李夫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后边的话,林珩两人都猜到了。他俩对视一眼,都是无声叹息。俗话说物极必反,李大人极致的“正统教育”
下,反倒造成了李衍喜欢剑走偏锋的性格。
他还向林珩打听过“粘杆处”
的消息呢,不过那个隶属内务府,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尚虞备用处。
里头不是太监就是武官,除了名头不好听之外,待遇和权柄都很让人眼红。自然,选拔是很严格,必须是贵胄出身,还要得皇帝信任。
李家属文官清流派系,李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这条路上没有出头的可能。除非他愿意投到某个大人或者皇子的麾下,一辈子做些不入流的事。
林珩怀着沉重的心去见李衍。他倒是乐呵,屁股被打的稀烂,还有心情与裴桓他俩开玩笑。
林珩不知道怎么劝他,他不觉得打听情报下流,也认同情报的重要性。
但现实环境,几乎就杜绝了李衍走上这条路的可能性。
“别愁眉苦脸的,不就是被老头子打了一顿吗?他太迂腐了,什么都直来直去,这样在官场上哪里走的长远,迟早要吃亏的。
他如今看不上我,等以后说不定还有要用我的时候呢。嘿,你知道吗?”
李衍神秘兮兮地对林珩说,“你们上回送走那孙绍祖,给你姐姐送了两个孩子回来,那孙夫人前久哭哭啼啼回娘家去了。”
这事林珩可不知道,他闭门读书了,贾政特意嘱咐贾家的人不许来打扰他。
“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珩好奇地问。
……那会儿,林珩和裴桓都想不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和李衍这般轻松畅快地交谈了,经年后再见,彼此都不复当年模样。
这场探望,让林珩暂且淡化了对周肇的思念。几天后,他就被太傅以太闲为由,拘到了身边整理册子。